德叔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上。
“但军统那边的情报,我们能拿多少拿多少。”
老周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把碗放下。
“卫东,杨子坤这个人,你能敷衍就敷衍。”
“他给你钱,你给他货。”
“其他的,一个字都别说。”
赵卫东点了点头。
老周站起来,拍了拍棉袍上的灰。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煤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
他没出去,站在门口,背对着赵卫东。
“卫东,记住。”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不管是给谁送货,你送的都是中国人的货。”
门关上了。
脚步声在胡同里响了几声,和以前不一样,这次很慢,像边走边在想什么事情。
赵卫东坐在杂物间里,把那碗凉透了的茶喝完。
德叔把桌上的茶碗收了,摞在一起,夹在腋下。
“粮商,军统那边,你别怕得罪。”
“但也别让杨子坤觉得你好拿捏。”
他顿了顿。
“该拿的钱拿,该给的货给。”
“其他的,装糊涂。”
赵卫东站起来,从后门出了茶馆。
前门大街已经没什么人了。
卖卤煮的摊子收了,地上剩一摊水渍,在月光下泛着暗光。
几个穿灰布棉袄的苦力蹲在墙根底下吃窝头,就着咸菜,嘎吱嘎吱地嚼。
远处前门火车站的钟楼亮着灯,昏黄的光在夜雾里晕开一小片。
他沿着前门大街往回走。
敌我识别系统启动,灰色光点多,蓝色光点两个——一个在德兴茶馆,一个在前门火车站方向。
红色光点没有。
杨先生的灰色光点不在扫描半径内,但上次那种灰白色透出金色微光的痕迹没有再出现。
他把系统关掉,加快了脚步。
回到棉花胡同,推开院门。
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屋里冷得很。
他把火重新生上,烧了壶水。
西厢的黄瓜须蔓又往上爬了一截,该摘了。
躺在炕上,把被子拉到胸口。
杨先生那袋大洋在空间里,和银元、铜钱、李云龙的纸条摞在一起。
两成。
军统的价比八路高两成。
不是杨先生大方,是军统有钱。
德叔说“接下订单”,不是让他倒向军统,是让他把军统也变成客户。
八路军要货,军统也要货。
他给两边送货,两边都给钱。
但情报只给一边——给老周。
杨先生那边,他只给货。
【累计签到:55天。】
【空间棉花成熟倒计时:7天。】
【主线任务已无新任务。】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杨先生要的“不准两头通吃”,他做不到,也不会做。
但他不会让杨先生知道。
在杨先生面前,他就是个做买卖的,谁给钱就给谁货。
至于他给八路送了多少,杨先生查不到,也不会查。
至少在日本人被打跑之前,不会查。
赵卫东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何雨柱今天啃黄瓜的时候,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个鸡蛋。
杨先生坐在灶台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
那一眼不是随意一扫,是有意地在看,在记,在把“何雨柱”这个名字往脑子里装。
赵卫东注意到了,但没有表现出来。
何雨柱只是个孩子,一个啃黄瓜的孩子,不值得被任何人记住。
杨先生记住的,不是何雨柱,是“赵卫东院子里有个七八岁的男孩”。
仅此而已。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空间里的棉花还有七天成熟。
棉布一出来,王老板那边的生意就更稳了。
杨先生那边的第一批货,先给粮食。
大米五百斤,白面五百斤。
不多不少,够塞住嘴,又不显得太殷勤。
西厢的黄瓜须蔓在黑暗里往上爬。
他闭上眼睛,听着窗外风吹石榴枝条的声音,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