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一·公元197年六月·河内郡郡守府情报厅——徐州急报】**

六月，河内郡迎来了全年最热的时节。

午后的阳光像一盆沸水，从天空倾泻而下，把郡守府的青砖地面晒得发烫。安权坐在书房里，手里摇着一把蒲扇，蒲扇是他让木匠照着现代款式做的，扇面大、柄短，风量大，但即便如此，汗还是顺着脖子往下淌。

就在这时，贾诩的身影出现在书房门口。

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三拍，脸上带着一种罕见的凝重。手里攥着一卷情报，竹简的绳子都没来得及系紧，松松垮垮地耷拉着。

主公。贾诩一进门就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徐州出大事了。

安权放下蒲扇，眉头一挑。徐州？

吕布。贾诩将竹简展开，铺在安权面前的案几上，吕布趁曹操主力在淮南攻打袁术，突然从沛国方向出兵，大举进攻刘备。

安权的眼睛眯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五天前。贾诩指着竹简上的一行字，吕布率军三万，从萧县方向杀入徐州，一路势如破竹，直扑下邳。刘备措手不及，被迫从沛县撤退，全军退守下邳城中。关羽守东门，张飞守西门，刘备本人坐镇城中。

三万……安权喃喃自语，吕布这次是下血本了。

不止血本，是疯了。贾诩说，曹操东征袁术，后方空虚，吕布本应该老老实实待着，等曹操回来再说。但他偏不——他选了这个时候动手，而且一出手就是三万人。这说明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了。

安权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蝉鸣声震耳欲聋，像一群小型的轰炸机在耳边尖叫。他的思绪，却已经飘到了几百里外的徐州。

徐州。曹操。吕布。刘备。

三个棋手，一个棋盘。

小安。安权低声说。

小安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比平时多了一丝急促：主公，我在。我已经分析了吕布这次进攻的动机和影响，您要不要听一下？

小安的声音在书房里响起，清脆而精准：第一，动机。吕布这次出手，表面上看是趁曹操东征、后方空虚，实际上——他盯上徐州不是一天两天了。刘备去年从陶谦手里接了徐州，一直没坐稳，手下兵微将寡。吕布早就馋这块地方了。这次曹操东征，给了他一个完美的窗口期。第二，时机。曹操主力在淮南，最快也要到八月才能回来。吕布选在六月动手，有两个月的窗口期攻城。如果他运气好，两个月足够拿下下邳了。第三，野心。吕布的格局一直是有勇无谋的典型代表，但这次——他可能真的想借这个机会，彻底拿下徐州，和曹操、袁绍三分天下。主公，我的判断是：吕布这次是认真的。但下邳城防坚固，关羽张飞都是万人敌，吕布想在两个月内攻下——有点悬。

安权听着，嘴角微微扬起。

有点悬……也就是说，还是有机会的。

是的。小安说，如果吕布有耐心，用围城打援的方法，切断下邳的粮道，逼迫刘备投降，不需要强攻，就能耗死他。但如果他急躁了，想强攻——那关羽和张飞，会让他知道什么叫万人敌

安权转身，看着案几上的那张地图。地图上，河内郡只是一个小小的点，而徐州，在地图的东南方向，隔着中原的千里平原。

贾诩。安权说，你怎么看？

贾诩沉吟了一下，说：主公，这是一个机会。但也是一个陷阱。

怎么说？

机会是——曹操主力在淮南，河内郡周围暂时没有大的军事压力。我们可以趁这个机会，继续练兵、扩军、屯田，闷声发大财。

安权点点头。

陷阱呢？

陷阱是——吕布这个人，反复无常。贾诩的声音压得更低，他先跟董卓，后杀董卓；先跟袁绍，后翻脸；先跟刘备称兄道弟，现在又打刘备。他没有忠诚，只有利益。如果我们现在主动联络他，他会怎么想？他会觉得我们有利可图，会狮子大开口。更重要的是——曹操和吕布有仇。如果我们和吕布走得太近，曹操回来之后，会怎么看我们？

安权沉默了。

贾诩说的，他都懂。

但问题是——徐州那边的乱局，难道就这么看着？

主公。小安忽然开口，我有一个数据模型，要不要看一下？

小安说：我建立了一个徐州乱局的推演模型。如果吕布拿下徐州，对我们有什么影响？第一，曹操的东线会受到巨大压力，他没有精力来对付我们了；第二，吕布拿下徐州之后，野心会进一步膨胀，他可能会南下和袁术联手，也可能会北上和袁绍争雄；第三，刘备如果败了，他会投奔谁？曹操？还是我们？如果他投奔曹操，曹操的力量会进一步增强；如果他投奔我们——

小安顿了顿。

主公，您想收刘备吗？

安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小安，你这问题问得好。我应该想吗？

这取决于您想要什么。小安说，如果您想要一个仁德之主的人设，刘备是天花板。如果您想要一个能打的主公的人设，关羽张飞是现成的。但如果您想要一个不添乱的人——刘备可能会让您失望。

为什么？

因为刘备是。小安的声音里带了一丝讽刺，他是汉室宗亲，他的终极目标是匡扶汉室。而您——主公，您是想逐鹿中原的。这两个目标，从根本上是对立的。您收留刘备，他不会听您的；您赶走他，您的人设就崩了。这是一道无解的题。

安权忍不住笑了一声。小安，你这分析——有点损。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小安说，主公，我的建议是——徐州的事，我们只看戏，不下场。让吕布打刘备，让曹操回来打吕布，让他们狗咬狗，我们在河内种田。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出手——捡漏。

安权点点头。好。就这么办。

他看向贾诩。贾诩，给曹操那边带个话——我们信守承诺，没有援助袁术。至于吕布那边——我们不联络，不结盟，只做生意。

贾诩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

主公，还有一件事。贾诩说，吕布这次进攻徐州，用了一种新战术——他的骑兵，来去如风，机动性极强。我怀疑——他可能借鉴了当年对付董卓的那套打法。

安权若有所思。你是说——他变聪明了？

不是变聪明了，是身边有高人。贾诩说，吕布身边，有一个叫陈宫的谋士，很厉害。

陈宫……安权念叨着这个名字。

小安忽然插嘴：主公，我查了一下。陈宫，字公台，泰山郡人，当年背叛曹操的那位。他的智谋不输贾诩，但他的问题是——他跟错了人。吕布有勇无谋，陈宫的计策，十次有七次被否决。

安权忍不住笑了。十次有七次被否决——小安，你这个数据哪来的？

我瞎编的。小安坦然承认，但我觉得八九不离十。

书房里响起一阵笑声。

安权挥挥手，示意贾诩下去。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徐州乱了。曹操东征了。吕布出手了。

天下大乱，但河内平安。

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小安。安权忽然说。

主公。

你觉得，吕布能拿下徐州吗？

小安沉默了两秒。概率不高。关羽和张飞，都是万人敌。下邳城防坚固，粮草充足。吕布想用两个月拿下——除非他有内应，或者刘备自己作死。但从目前的情报来看，这两种情况都没有发生。

也就是说——吕布这次，大概率会失败？

大概率会失败。小安说，但他会给刘备造成巨大的损失。等曹操回来，吕布和刘备都会元气大伤。到那时候——曹操才是真正的赢家。

安权点点头。

那我呢？他问，我是赢家吗？

主公，小安说，只要您还活着，还在河内，还在这张牌桌上——您就是赢家。至于什么时候能赢——那是另一回事了。

安权笑了。

窗外，蝉鸣声依旧。河内郡的夏天，炎热而漫长。

但安权的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徐州乱了，但河内不乱。

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幕二·公元197年六月·河内郡郡守府后院——午后闲聊】**

傍晚，暑气稍退，安权带着简雍在郡守府后院散步。

后院里种了几棵柳树，柳枝低垂，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安权坐在一棵柳树下的石凳上，看着简雍在地上用树枝比划着什么。

主公，简雍抬头，您今天见了贾诩，谈了徐州的事？

安权说，你怎么看？

简雍想了想，说：我觉得主公的决定是对的。不介入，不结盟，闷头发展。徐州那边打得再热闹，跟我们也没关系。

话是这么说。安权说，但我总觉得——错过了一个什么机会。

什么机会？简雍问。

安权摇摇头。我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

简雍笑了。主公，您这是战略焦虑

战略焦虑？

就是——您总觉得应该做点什么，但不知道该做什么。简雍说，这是一种病，治不了，只能等。

等什么？

等机会自己送上门来。简雍说，主公，您现在最重要的任务，不是打仗，不是外交，是——活着。活着，就是最大的胜利。

安权看着他，忽然笑了。简雍，你这话——有水平。

简雍摆摆手。主公过奖了。我就是个说客出身，别的本事没有，就这张嘴还能说两句。

两人正聊着，小安的声音忽然响起：主公，最新情报。

吕布的先锋军，在萧县遭遇了关羽的伏击，损失了三千人。

安权眼睛一亮。关羽赢了？

小胜。小安说，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吕布的攻势，被挡住了。

安权点点头。继续观察。有新消息，随时汇报。

明白。

小安的声音消失后，安权看着简雍，笑了。

看来，下邳没那么容易打下来。

简雍点点头。主公，关羽和张飞，都是当世虎将。吕布想拿下徐州——难。

安权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走，吃饭去。

**【幕三·公元197年七月·河内郡军营——高顺练兵】**

七月初，河内郡军营。

高顺站在点将台上，看着台下的士兵们。

这些士兵，是安权这半年新招募的，总共两千人。加上原来的老兵，河内郡的兵力已经接近八千人。

但高顺的眉头，却没有舒展。

主公，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安权，这批新兵，底子不错，但——缺的东西太多了。

缺什么？安权问。

缺纪律，缺配合，缺实战经验。高顺说，他们在新兵营里练了三个月，单兵素质还可以，但一旦上了战场——能不能配合，能不能听指挥，还是未知数。

安权点点头。那就继续练。

主公，高顺犹豫了一下，练兵需要时间，也需要……实战。

实战？安权眉头一挑，你的意思是——让他们上战场？

不是上大战场，高顺说，是上小战场。比如——剿匪，比如——护商队，比如——巡逻时遭遇小股敌军。真刀真枪地干一场，比在营里练一百天都有用。

安权想了想。好。你来安排。

高顺点头。明白。

他转身，对着台下的士兵大喊：全体都有！向左转！跑步走！

士兵们呼啦啦地动了起来，在操场上跑圈。

安权站在点将台上，看着这一幕。

小安的声音忽然响起：主公，高顺的训练方法，和现代军事理论里的实战化训练很像。

实战化训练？

小安说，就是在训练中模拟实战环境，让士兵提前适应战场的压力。高顺的练兵方法，虽然没有现代军事理论的支持，但他的直觉是对的——一个好兵，不是练出来的，是打出来的。

安权点点头。小安，你给我算算，这批新兵，什么时候能上战场？

小安沉默了一会儿。按高顺的训练强度，再加三个月，他们就能形成基本的战斗力。但要成为真正的精兵——至少需要半年。

半年……安权喃喃自语。

半年后，就是年底了。

如果一切顺利，河内郡的兵力，将接近一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