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香燃过一半，空地中央的两人仍在对峙。

陆明轩的剑势如山如岳，每一剑都带着千钧之力，压得顾长生节节后退。顾长生的防守依然严密，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撑不了多久了——苍白的脸色、颤抖的手臂、嘴角不断渗出的血迹，都在宣告着极限的临近。

苏晓晓站在院门口，双手紧握，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她能感觉到，顾长生体内的灵力正在飞速流逝。更糟糕的是，他心口处那团暗红色的魔气封印，还有脊柱深处那缕金色的战魂残力，都开始不安地躁动起来。

不能再拖了。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向前一步，朗声道：“陆道友，且慢！”

陆明轩剑势一顿，侧头看向她，眼神如冰：“苏宗主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苏晓晓脸上重新挂起笑容，只是这笑容里多了几分凝重，“只是我看这场比试，似乎有些……不够尽兴？”

赵元青皱眉：“苏宗主此言何意？”

“陆道友剑法精妙，长生能支撑到现在已是不易。”苏晓晓话锋一转，“但这样打下去，无非两种结果：要么长生力竭落败，要么陆道友久攻不下，失了耐心。无论哪种，都算不上‘分出明确的胜负’吧？”

陆明轩收剑，淡淡道：“苏宗主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苏晓晓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赵元青身上，“这第三场，既然是决定最终胜负的‘宗主战’，那就该有点宗主战的样子。”

她顿了顿，缓缓道：“不如，加一场‘理论战’如何？”

赵元青一愣。

“理论战？”周正嗤笑，“苏宗主，你莫不是怕了，想用你那套歪理邪说蒙混过关？”

“是不是歪理邪说，辩过才知道。”苏晓晓不慌不忙，“昨日第二场理论战，我与柳道友辩的是‘道法自然’，双方各执一词，难分高下。但今日不同——今日是宗主战，要论，就该论最根本的、关乎修行根基的大道。”

她看向陆明轩，又看向顾长生，声音清晰而坚定：“我提议，第三场分上下半场。上半场，继续剑法比试。下半场，由我与贵宗理论派长老，现场论道。最终胜负，综合两场表现判定。”

这话一出，不仅赵元青三人愣住了，连院子里的钱满满等人也目瞪口呆。

“师姐疯了吗？”钱满满压低声音对王富贵说，“她昨天能辩平柳如眉，那是靠富贵和铁柱帮忙捣乱！今天要是真来个理论派长老……”

王富贵也眉头紧锁：“而且师姐主动提出加赛，等于把压力全揽到自己身上了。万一她输了……”

李铁柱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但眼神里满是担忧。

场中，顾长生看向苏晓晓，眼神复杂。

苏晓晓却对他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地说：信我。

赵元青沉默许久，终于开口：“苏宗主，你确定要如此？”

“确定。”苏晓晓点头，“不过既然是我提出的加赛，那么理论战的议题，可以由贵宗来定——以示公平。”

这话说得极其大方，甚至有些托大。

赵元青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简，低声说了几句。玉简亮起微光，片刻后，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玉简中传出：

“哦？那个咸鱼宗的小丫头，要跟老夫论道？”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好奇，甚至还有一丝……兴奋？

赵元青恭敬道：“张长老，苏宗主提议第三场加赛理论战，议题可由我宗来定。您看……”

“定！当然要定！”那声音陡然提高，“老夫正愁没机会一雪前耻！昨日如眉那丫头回来，转述了那套‘咸鱼之道’，听得老夫辗转反侧，彻夜难眠！今日正好论个明白！”

玉简光芒大盛，一道虚影从中投射而出，落在空地上。

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着深青色长老袍，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他虽然只是一道虚影，但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浑厚、深沉。

正是清风剑宗理论派长老——张守拙。

“小丫头。”张守拙的虚影看向苏晓晓，目光灼灼，“昨日你与如眉论‘道法自然’，老夫听了转述，颇觉有趣。但今日，咱们不论那些虚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今日，咱们论——‘剑道本源’。”

剑道本源。

这四个字一出，连陆明轩都神色微动。

这是剑修最根本的问题，也是最难回答的问题。千年来，无数剑道大能对此有过阐述，但从未有定论。

苏晓晓心中苦笑。

她就知道，对方会选这种最棘手、最根本的议题。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好。”她稳住心神，拱手道，“张长老请。”

“既然是论剑道本源，那便从最基础的开始。”张守拙虚影抚须，“小丫头，你且说说，何为‘剑’？”

苏晓晓略一沉吟，开口道：“剑者，器也。金铁所铸，开刃双锋，可刺可斩可削。这是‘形’之剑。”

“那‘神’之剑呢？”

“神之剑，在心。”苏晓晓指了指胸口，“心中有剑，则草木竹石皆可为剑；心中无剑，则神兵利器亦是废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