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搭的松木凉棚滤下碎金般的阳光,在青砖地上织出晃动的光网。王玄盘坐在草席中央,闭目调息。三日前那张标注着猩红爆炸符号的图纸已被收卷压到柜底,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材质普通、但每一笔都凝练如工笔小楷的新图——《基础练气决·改1.1》。
李澜盘腿坐在他对面三步开外,膝头摊着张空白麻纸。她没研磨,指尖却神经质地捻着半截炭条,目光像黏在王玄眉心,仿佛那里随时会喷出火光。
“手太阴肺经,中府穴至云门穴段,”王玄闭着眼,声音平缓如叙常,“原路线:气血自中府出,顺经络外壁下沉三寸,转入骨缝凹陷处,绕行半周后上涌至云门。”
他顿了顿,如同在脑海中精密测绘:“新路线:中府出,贴骨膜直行二寸七分,于‘流萤点’——呈七分角上挑,斜刺入云门。”
改动幅度微小到令人发指——仅仅调整了一丝气血流入云门穴的角度,如同在奔涌大河中轻轻拨转了一粒水珠的方向。
“记住,只引一丝!”李澜忍不住开口,炭条在纸上戳出个黑点,“量多了炸起来可没人给你收尸!”
“不是气,是血。”王玄强调,眼皮未抬,“以血为引,温养探路。”这是两人商议的底线:脆弱的新生经络,承受不起哪怕最微弱的元气冲击。
张猛端着刚熬好的参汤候在门口,被屋内凝重的气氛压得不敢喘气。他能看见少主绷紧的下颌线,也能看见李姑娘捏着炭条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新糊的窗纸隔绝了蝉鸣,只有粗陶水漏单调的嘀嗒声切割着寂静。
王玄开始动了。
他并未运转功法,只是以绝强的意志,驱动起心脏泵出的某一缕新血。这缕微血在坚韧的血管中奔流时毫无异样,但当他将其缓缓引导,脱离主干血管,触碰到手太阴肺经入口的中府穴时——
嗡!
体内似有琴弦被极轻地拨动。
内视视野中,那缕暗红色的细流如同胆怯的溪鱼,在复杂的经络迷宫中逡巡。它按照既定路线流过温顺的旧道,却在即将抵达“流萤点”时,迎来了第一个岔路。
左,是熟悉平坦的原路。右,是那条被李澜以炭笔划出的、仅有三寸长、角度刁钻的新径。
“改道。”王玄在心中默念。
细流猛地一滞!仿佛撞上了无形的堤坝。经脉内壁传递来清晰无比的挤压感,不是撕裂性的剧痛,而是一种深沉的酸胀,如同锈死的轴承被强行扳动,发出艰涩的呻吟。经络壁上那些刚刚愈合的、琉璃般脆弱的伤疤,在微观层面发出细微的震颤。
王玄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额角渗出冷汗。他几乎能“听”到新路线入口处传来的嘎吱声——那是新生组织与旧有结构在对抗磨合!
“别停!”李澜的声音刺破寂静,带着刀刃般的锐利,“用血温养!渗透!让它‘认路’!”她能看见王玄肩臂经络不自然地凸起,如同一道暗蛇在皮下挣扎扭动。
王玄牙关紧咬。他不再强推,反而将心神附着在那缕细血上。意念化作无数双温柔的手,小心翼翼地包裹住挣扎的血流,用体温般的和煦力量浸润新径入口。同时,他敏锐地调整着角度——李澜标注的七分角太过理想,真实的肉身结构中存在着微妙的扭曲!他不断在体内修正:“偏左半分…下沉一丝…好!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