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宴在申末时分散去。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流芳殿,各自登上回府的马车,谈论着今日的菜肴、衣饰和席间的见闻,仿佛这只是一场寻常的宫中宴会,无人察觉那平静水面下曾有过的暗流涌动。
沈蕴微随着人流走出宫门,坐上回大理寺的马车。车帘落下的一瞬间,她脸上那副从容淡定的面具才终于卸了下来。她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在脑海中将今日在宫中观察到的一切重新过了一遍。
皇后与神秘男子的凉亭密会。皇后频繁瞟向侧门的目光。那个男子高大的身形和不似内侍的气质。还有皇后回到宴席后,那副若无其事、谈笑风生的从容——那不是一个普通女人能做到的,那是一个在权力场中浸淫多年、早已将伪装融入本能的猎手。
回到大理寺时,天色已经近黄昏。沈蕴微刚走进大门,就看到顾长钧靠在影壁边上,手里捧着一碗糖芋苗,正慢悠悠地吃着。看到她回来,他放下碗,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确认她毫发无损,才松了口气似的开口道:“怎么样?宫里的饭菜好吃吗?”
“还行,就是规矩太多,吃不太饱。”沈蕴微随口答道,语气轻松,但她的眼神告诉顾长钧,她有话要说。
顾长钧会意,端起碗三口两口吃完,将空碗往门房桌上一搁,拍了拍手:“走,去我那儿说。”
两人来到顾长钧的值房,关好门窗。沈蕴微将今日在宫中观察到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尤其是皇后离席密会神秘男子的那一幕。
顾长钧听完,眉头紧锁,沉思了片刻,问道:“你看清那个男人的长相了吗?”
“没有。距离太远,又有桂花树挡着,只能看出他身形高大,肩膀宽阔,不像内侍,更像是一个习武之人。”沈蕴微回忆着那个轮廓,补充道,“他穿的不是官服,是一身深色的锦袍,看不出品级。”
“深色锦袍,习武之人,能在宫中私下会见皇后而不被盘问……”顾长钧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忽然停住了,“宫中有一个人,符合这些特征。”
“谁?”
“禁军副统领——慕容昭。”
沈蕴微的眉头微微一挑。禁军副统领,掌管皇城戍卫,是皇帝和皇室成员最直接的安保负责人。这个职位的人如果与皇后有私下往来,那其中的含义就非常耐人寻味了。
“慕容昭是什么背景?”她问。
“他是已故镇北将军慕容战的独子,三年前调入禁军,一年前升任副统领。据说此人武功高强,办事得力,深得皇帝信任。”顾长钧顿了顿,压低了几分声音,“而且,他还是皇后的远房表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