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无心亭回来后,沈蕴微一夜未眠。
第二天清晨,她简单收拾了一下行装,向顾长钧借了一匹快马,再次踏上了前往江州的路。这一次她没有带任何随从,独自一人策马奔驰在秋日的官道上,沿途的风景在飞速后退,但她无心观赏,脑海中反复回想着慕容昭说的那句话——“那封信的信封右上角,画了一朵红色的梅花。”
如果那封信真的是皇后写给韩仲良的,那么韩仲良一定还保留着它——或者至少记得它的内容。这是她目前掌握的最直接、最有价值的线索,她必须抓住它。
两日后,沈蕴微再次站在了韩仲良的家门前。
开门的依然是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仆阿福。他认出了沈蕴微,没有多问,侧身让开了门:“姑娘请进,老爷在后院。”
沈蕴微穿过前院,走进那座简朴的小院。韩仲良依然坐在那丛修竹下的藤椅上,膝盖上盖着一条薄毯,手中捧着一本书。但与上次不同的是,他的脸色比上次更加苍白,精神也明显萎靡了许多,像是大病了一场。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看到是沈蕴微,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意外,又像是早有预料:“沈姑娘,你又来了。”
沈蕴微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没有过多的寒暄,开门见山地说道:“韩大人,我这次来,是想向您求证一件事——三年前,沈怀瑾被捕入狱的前一天晚上,您是否收到过一封来自宫中的信?信封右上角画着一朵红色的梅花。”
韩仲良手中的书“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恐惧,仿佛沈蕴微提到的不是一封信,而是一个缠绕了他三年的噩梦。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呆呆地看着沈蕴微,像是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人。
沈蕴微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他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韩仲良才缓缓弯下腰,捡起那本掉落在地上的书,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颤抖着抚平了书页的褶皱。他低下头,沉默了很长时间,最终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充满疲惫的叹息:“那封信……你是怎么知道的?”
“有人告诉我,那封信是皇后派禁军副统领慕容昭送出的。”沈蕴微如实回答,“韩大人,那封信里写了什么?”
韩仲良没有回答。他缓缓站起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向屋内,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句:“你跟我来。”
沈蕴微跟在他身后,走进了屋内。韩仲良没有去客厅,而是走进了他的书房。书房不大,四面墙壁都是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堆满了各类书籍和卷宗。他走到最里面的一排书架前,挪开几本书,伸手在书架背板上摸索了片刻,只听“咔哒”一声轻响,背板弹开了一道缝隙。
他从缝隙中取出了一只扁平的紫檀木匣,木匣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被打开过了。他捧着那只木匣,走到书案前坐下,用袖子拂去上面的灰尘,然后打开了匣盖。
匣中静静躺着一封信。
信封是上等的洒金笺纸,质地厚实,颜色微黄,虽然已经过去了三年,但保存得依然完好。信封的右上角,果然画着一朵指甲盖大小的红色梅花,颜料已经有些褪色,但那朵梅花的轮廓依然清晰可辨。
韩仲良用颤抖的手拿起那封信,却没有递给沈蕴微,而是握在手中,低着头,沉默了很长时间。当他再次开口时,他的声音比方才更加沙哑,带着一种沉重的愧疚:“这封信,是我这辈子收到过的最沉重的一封信。我本来打算把它带进棺材里的,但既然你找到了这里,说明老天爷也不想让这个秘密永远埋在地下。”
他将信递给了沈蕴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