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梅信笺在朝堂上引发的震动,远超沈蕴微的预期。
三司会审结束后不到两个时辰,那封信的内容就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茶馆酒肆中,人们议论纷纷,有人惊叹于沈家女的胆识,有人质疑那封信的真实性,也有人摇头叹息,说这朝堂怕是要变天了。
而宫中,则是一片压抑的沉默。
皇后自那日“病倒”后,一直闭门不出,慈宁宫方面也未对此事作出任何回应。太后那边同样保持沉默,仿佛这场风暴与她们毫无关系。但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信号——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当天晚上,沈蕴微被萧衍叫到了书房。
书房中不仅有萧衍,还有大理寺卿周慎和一位沈蕴微未曾谋面的老者——那人约莫六十岁出头,穿着一件半旧的藏青色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老练和通透。他坐在萧衍书案侧方的椅子上,手中端着一杯茶,正不紧不慢地喝着。
萧衍为沈蕴微介绍道:“这位是宫中司礼监掌印太监——刘公公。”
沈蕴微心中微微一凛。司礼监掌印太监,是宫中内侍监的最高职位,权力极大,负责管理宫中一切事务,包括奏章的传递和批红的盖印。这位刘公公能在司礼监掌印的位置上坐到这个年纪,说明他不仅是皇帝信任的人,更是在宫中错综复杂的势力中屹立不倒的常青树。
她恭敬地行了一礼:“见过刘公公。”
刘公公放下茶杯,笑眯眯地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长辈打量晚辈的和蔼:“沈姑娘不必多礼。咱家今日冒昧前来,是想跟姑娘聊几句心里话。”
沈蕴微在刘公公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等待着下文。
刘公公没有急着切入正题,而是先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然后才开口道:“沈姑娘,你今日在公堂上出示的那封信,咱家已经看过了。那封信上的字迹和红梅标记,确实是皇后娘娘的亲笔无误。”
沈蕴微的心跳微微加速,但她没有插话,继续安静地听着。
“但是,”刘公公话锋一转,“仅凭这一封信,想要定皇后娘娘的罪,是不够的。皇后娘娘完全可以辩称,那封信是她受人蒙蔽、在不了解案情的情况下写下的。而且,那封信上没有加盖皇后宝玺,严格来说,不能算作正式的懿旨,只能算是一封私人信件。”
沈蕴微的指尖微微收紧。她知道刘公公说的是事实——这封信虽然可以作为重要证据,但确实存在被辩解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