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蕴微连夜离开了余杭。
她没有等天亮,在客栈柜台留下房钱后,便牵着马踏着月色出了城门,沿着官道一路北上。夜风凛冽,吹得道旁枯草瑟瑟作响,马蹄踏在覆着薄霜的路面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她没有回头,目光直视着前方那片被月光照亮的道路,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萧衍被弹劾的消息,像一根细针扎在她心头,让她无法安心留在江南。她知道以萧衍的手段和地位,几封御史的弹劾奏章未必能动摇他,但她也知道,王氏家族的势力盘根错节,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他们扳不倒皇帝,扳不倒太后,便会将所有的怨气发泄在萧衍身上——因为他是沈家案中最关键的支持者,也是最容易被攻讦的目标。
但沈蕴微急着赶回京城,不仅仅是因为萧衍被弹劾。还有另一件事,一件她从江州回来后便一直记挂在心上、却始终没有机会去做的事——给萧衍解蛊。
当初她与萧衍达成的约定,本就是一场公平的交易:她为他解续命蛊,他庇护她追查沈家灭门案的真相。如今沈家案已经昭雪,真凶已然伏法,可她答应他的那件事,却还一直没有兑现。她不是忘记了,也不是想赖账,而是解蛊所需的准备工作颇为繁琐,需要陈艾、和田玉、以及下蛊之人的指尖血。前两样东西她已经备齐了,唯独那第三样——下蛊之人的指尖血——她一直没有拿到。
下蛊之人是鬼手先生。鬼手先生虽然被擒,但一直被关押在大理寺的天牢中,等待与其他涉案人员一同发落。她原本打算在沈家案尘埃落定后,便去向周慎申请提取鬼手先生的指尖血,为萧衍解蛊。但她离开京城时走得太急,没有来得及办这件事。如今想起来,心中不免有些歉疚。
她欠萧衍一个交代。
快马加鞭,日夜兼程。沈蕴微用了不到五天的时间,便走完了来时走了半个月的路程。当她再次看到京城那座巍峨的城门时,正是第五天的黄昏时分。夕阳将城楼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城门口排队进出的人群熙熙攘攘,一切看起来与两个月前她离开时别无二致。但她知道,城中的局势,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牵着马排队入城,没有直接回大理寺,而是先去了摄政王府。
摄政王府的门房认出了她,连忙进去通报。不一会儿,一名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快步迎了出来,神色恭敬中带着一丝急切:“沈姑娘,您可算回来了!王爷在书房,请随老奴来。”
沈蕴微跟着管家穿过几重院落,来到萧衍的书房前。管家敲了敲门,低声道:“王爷,沈姑娘来了。”
门内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萧衍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