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

雨停了，荒原天边泛起一层混浊的铅灰。

神殿外头的空场上，密密麻麻塞满了大大小小的改装车。昨晚看完全网广播，围在周围的十万散户跟中小车队不仅没散，反倒全涌到了神殿山脚下。

正中间趴着的那台钢铁巨兽，没人敢往前凑。

三层楼高的重型改装要塞卡车，黑灰装甲板上全是暗褐色的干血块，车头正前方的倒三角重型撞角，在晨光里泛着幽蓝金属冷光。撞角破甲棱刺的边角上，还粘着昨晚撞碎神殿大门蹭下来的花岗岩白茬。

近卫兵团全副武装，黑外骨骼战术背心塞得鼓鼓囊囊。车顶两边架着六管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斜斜指着底下的人堆。

散户们挤在烂泥坑里，手里攥着各式各样的土造家伙，直勾勾盯牢了要塞，愣是没人敢吭声。

周猛拎着把大阔刀，大马金刀坐车尾挡板上，拿磨刀石顺着刃口来回推。刺耳的动静擦擦直响，磨一下，外头那帮流民的脖子就跟着缩上一缩。

车厢里头。

宋清歌顶着俩大黑眼圈，把厚厚一叠数据图纸拍在陆沉面前的铁桌上。

「比预想的还要麻烦，情况太糟了！！」

宋清歌指着图纸上的承重结构：

「地库里翻出来的极品货，整整七百吨高纯度钨铬合金，还有四百吨深渊沉铁！这些玩意儿要是全砸进大架跟外层甲板，整台车的防御能从四阶一路飙到六阶去！」

陆沉端起杯凉水灌进喉咙，目光滑到图纸最底下的时间预估上。

「工期写的几天？？」

「四十五天！」宋清歌眉毛拧成了一团，烦躁的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还得是三台移动熔炉日夜不停的烧！！那些沉铁熔点三千多度，拿柴油喷火器烤连皮都燎不热，必须用超凡火晶一点点熬......」

「我们等不了四十五天。」

陆沉站起身走到车窗边，推开防弹铁板留了道缝。

灰蒙蒙的天上，几只机械侦察蜂正转着圈，肚子底下闪着微弱的红点。

「半钟头前，截获了001庇护所的密电。」陆沉声音不大，冷冰冰的透着寒意，「两支序列六带队的裁决小队，带了重型反装甲破甲弹，摸到这个山头最多再要十个小时。十小时内要塞要是跳不走，咱们全得在这烂泥地里被重炮轰成铁渣。」

宋清歌双手撑在桌板上，嘴唇咬得发白：

「十个小时？？你把全队人扔进炉子里当柴火烧，也化不开那七百吨钨铬合金啊！！现代化重工都啃不动的硬骨头，靠人力怎么可能弄完？！」

陆沉没搭理，抬手推开车门迈腿跨了下去。

硬底军靴踩在泥水里，噗嗤一声闷响。

外围挤着的十万散户立马消了音，无数道视线齐刷刷落在这个黑发青年身上。

穿过近卫兵团的防线，陆沉走到营地正中的泥地空场。从神殿地库掏出来的战利品早在那儿堆成了好几座小山，三米长、水桶粗的精炼合金锭码得整整齐齐，泛着沉甸甸的铅灰冷色，光是堆在那，生生把烂泥地压陷下去小半尺。防腐油跟生铁的刺鼻味道，在凉风里飘得到处都是。

宋清歌快步跟了下来，停在后头十米远。周猛也把磨刀石揣怀里，单手提刀，带着两百号近卫围拢上来，面朝外头枪口朝下，把陆沉严严实实护在当中。

「散开。」陆沉头也不回的甩了句。

周猛先是愣了愣，跟着大嗓门吼开：

「全体退后五十米！！看热闹的杂碎全撵走，谁往前凑一步打断谁的腿！！」

近卫们开始推搡前排的散户，人群潮水似的往后缩，空出来一片直径百来米的烂泥坑。

陆沉一个人停在那座金属山跟前。

晨风吹开他的衣摆，右臂上那具密密麻麻全是精密齿轮的裂空机械臂彻底露了出来。

常规手段熔不掉。

柴油喷火器热度不够。

那就不用常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