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山河在包子铺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收容盒里的食影蛊在盒子内壁上爬,爪子在金属上划出细微的沙沙声。它大概饿了。他回到灵管局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训练场空着。他把收容盒送到研究科,然后去训练场坐了一会儿。地面还残留着白天训练的灵力痕迹,热乎乎的,像刚走没多久。
姜初九端着一杯新的奶茶进来。坐在他旁边。没说话。两个人坐了一会儿。
训练场的冷光灯阵嗡嗡响。那声音在夜晚比白天更清楚。沈山河能感觉到地上不同位置残留的灵力温度,靠左那块是别人练火系道的,温度偏暖。中间是他自己练感知站的位置,温度温和。靠墙是陆清寒站过的位置,比周边低了半度。人的灵力痕迹在训练场地面上保留的时间比想象的长。
你今天去老城区巡逻了?
碰到老张头了?
你怎么知道?
你的灵力特征里沾了他的机油味。姜初九喝了口奶茶。珍珠在他嘴里嚼了两下。老张头不是一般的散修。他金丹期的时候在江南挺有名的。因为他只修防御功法。他的金丹没有用来打的,用来扛的。他的灵力经络里有一种特殊的印记,叫。守脉没有修炼出来的,只剩心境。一个人如果从来没有为自己发动过攻击,灵脉会自动生成一层天然的屏障。老张头的守脉是金丹级别的。
但现在碎了。
对。被玄清门打碎的。那些人打断了他的三条灵脉,但打不碎他的守脉。姜初九把奶茶杯放在地上。训练场的冷光灯阵在头顶嗡嗡地响。守脉是心境。心境没有灵力,已经作了选择。他选择了不攻击。打他的人是金丹,他不还手,是不想。因为他一旦还手,守脉就自己碎了。他宁愿让别人打碎他的灵脉,也不想自己打碎自己的守脉。
沈山河沉默了很久。他想起了老张头握着扳手的手,那双曾经是金丹修士的手,能翻江倒海,但从来没用来打过人。
所以你每天去街上巡逻,不止是为了巡逻。姜初九说。他站起来,拍了拍沈山河的肩膀。拍得很轻。你是在记他们的名字。包子铺老刘。修车老张头。花姐。小刀。你把他们记在纹路里了。山河社稷图没有感应地脉的工具,只剩感应人的。你越在乎谁,就越能感知到谁。你能感知到封印,是因为你在乎封印保护的那些人。
姜初九走了。训练场又只剩下沈山河一个人。他坐在场中央。手心里的纹路在暗光里发着淡金色的微光。他忽然想起来那个晚上,包子铺门口换了新石板。没人知道谁换的。但他知道。
那天夜里沈山河做了一个梦。只剩普通的梦。梦里他在地铁工地上吃盒饭,盒饭是热的。老赵在旁边抽烟。老赵说小沈你最近不太对劲。他说我知道。然后梦醒了。训练场的冷光灯阵还在嗡嗡地响。墙上的钟显示凌晨四点。
他睡不着了。索性起来走了一圈。走廊里只有夜班的值守人员,后勤处的小陈趴在桌上打瞌睡。监控室里柳如眉还在,她大概又喝了三杯咖啡。沈山河在灵管局门口站了一会儿。外面是老城区。包子铺还没开门。修车铺门口的自行车在路灯下投出歪歪扭扭的影子。
凌晨的街道有一种特别的静。不是没有声音,远处有早班公交车引擎的低吼,巷子里有野猫翻垃圾桶,风从秦淮河方向吹过来带着水的腥气。但这种声音都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像是整座城市还没醒,只有他在听。
他回到训练场。闭上眼睛。感知铺开。二十五米。他能感觉到老张头的修车铺,铺子里有一股很淡的机油味灵气。二十六米。花姐的酒吧已经关了,但吧台上有一瓶酒没盖好,深绿色的第7缸,涩的,在黑暗中持续散发微弱的灵材波动。二十八米。小刀在地下市场进货,他在跟什么人低声交谈。谈话的内容沈山河感知不到,但小刀的灵力波动是放松的,来的买家他认识。
这些人,散修,在灵管局和世家之间活着。没有人管他们。但他们在。他们在修车,在卖货,在酿第十二缸酸掉了的酒。
沈山河把手心贴在训练场的墙壁上。纹路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