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球砸下来的时候,我连抬剑的力气都没了。
那团雷火在空中划出刺眼的弧线,像烧红的铁球从天而降,逼得人睁不开眼。地面震颤,符纹暴涨,音波如针扎进耳朵,嗡嗡作响,脑袋像是要裂开。拓跋风跪在地上,右臂抽搐得厉害,整条胳膊青筋暴起,皮肤时而泛青铜色,时而恢复正常,像是有东西在他骨头里来回冲撞。他咬着牙,喉咙里发出低吼,却动不了半步。慕容雪拄着刀,左脚钉伤处血流不止,鞋底被烧穿了一角,她想站直,可身子一晃,差点栽倒。
我也快撑不住了。
胸口那卷残帖还在发烫,可文气已经枯竭,像是干涸的井,再挤不出一滴水。刚才那一道墨幕耗尽了最后的力气,现在握剑的手都在抖,虎口崩裂,血顺着剑柄往下淌。肩头被灼伤的地方火辣辣地疼,衣服烧出一个洞,皮肉焦黑。我低头看了眼青玉剑,剑身暗淡,墨光微弱得像快灭的灯芯。
“沈砚……”拓跋风喘着粗气,声音沙哑,“这回……怕是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我没答。不是不想答,是说不出话。喉咙干得冒烟,嗓子眼像被砂纸磨过。
第四枚雷火球离头顶只剩三丈。
蟠龙柱上的符纹亮得刺眼,八卦阵图在地面疯狂旋转,蓝光刺目。地刺再度暴起,一根石锥在我脚边炸出,碎砖飞溅,擦过小腿,划出一道血口。我往后退了半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就在这时候,殿外传来一声清喝——
“住手!”
一道灰影掠入,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那人一步踏进火圈,手中折扇轻扬,扇面泛起一层淡青光华,瞬间展开成半圆屏障,稳稳罩住我们三人头顶。
轰!
雷火球撞上光壁,炸成漫天火星,四散飞落。火焰被劲风一扫,向四周退去,浓烟分开一条道,露出一张沉静的脸。
是谢安。
他站在我们前面,灰长衫沾了灰,袖口还破了个小口,可背脊挺得笔直,像根插进地里的旗杆。折扇横举,青光流转,护罩纹丝不动。他没回头,只低声说了一句:“别动。”
声音不大,可我听得清楚。
拓跋风趴在地上,咧了咧嘴:“叔父……您总算来了。”
“闭嘴。”谢安依旧盯着高台,语气没半点波澜,“打不过就认输,非要等到别人来救?”
慕容雪扶着刀,喘着气笑了一声:“您要是晚来半息,我们还真用不着您救了。”
谢安没理她。他抬起左手,轻轻一挥,扇风扫过,浓烟彻底散开,火势被压低了一截。大殿内终于能看清彼此的脸。
高台上,梁帝坐在龙座上,手指还按在机关枢钮上,没再按下。他看着谢安,眼神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猫捉老鼠的得意,而是多了几分忌惮。
“谢安。”他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你不在府中养病,来这儿做什么?”
谢安把折扇收起,又缓缓打开,动作不急不慢。“陛下设机关、驱御林军围杀三名青年,连老臣的侄子也不放过,我若不来,岂不是让人说南朝无人?”
“他们是逆贼。”梁帝冷冷道,“私闯禁宫,毁坏法阵,罪该万死。”
“毁坏法阵?”谢安冷笑一声,“他们三个站都快站不稳了,还能毁阵?陛下若真讲规矩,为何不召大理寺审案,反倒动用杀阵?莫非……心里有鬼?”
最后一句说得极重,字字如锤。
梁帝脸色一沉,手指微微发紧。
谢安往前走了一步,折扇指向蟠龙柱:“这机关出自北魏匠师之手,本为守城所用,如今竟藏于皇宫,用来对付本国子民。传出去,天下人会怎么说?说您怕真相,怕有人揭您的短,所以宁可杀人灭口?”
“够了!”梁帝猛地拍案,声音震得殿顶灰尘簌簌落下,“谢安!你莫要仗着昔日功绩,便在此胡言乱语!”
“胡言乱语?”谢安站着没动,反而笑了,“陛下若不怕,何不让他们走?让他们去告御状,让百官评理,让百姓听个明白?您不敢,是因为您知道,一旦公之于众,您这个皇位,坐得就不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