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尤赶紧换了一副嘴脸:“少爷别动怒,我是避难之人,还求少爷照应呢。”
刘云见他说话顺情顺理,脸色缓和了些:“在下虽然做买卖,最爱交朋友,专交忠臣孝子,救的是烈女节妇。你到底是什么人?要是真君子,穷途末路,少爷的钱不要了,小意思!”
秦尤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少爷,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在下秦尤确有苦衷,请少爷到东跨院上房一叙。”
刘云打量他一眼,看他不像下贱之辈,便把亮银鞭往腰里一缠:“走,到我北上房说话。有什么过不去的,在下必拔刀相助!”
俩人一前一后进了北上房,跑堂的赶紧沏了壶龙井。
刘云和秦尤分宾主落座,刘云开口问道:“阁下到底因为什么跑到这儿来?是路上盘费用完了,还是另有隐情?”
秦尤叹了口气,一脸苦相:“提起在下的事,话可就长了。我看少爷是爱交朋友的人,不妨把我的冤屈对您说说。”
“我本是太仓州人氏,姓秦名尤,外号飞天鼠。我父秦天豹,是明清八义之一,跟老胜英喝血为盟,替天行道。谁知那老胜英妒贤害能,用迎门三不过的毒招,把我爹活活打死!”
“那时我才三岁,多亏我叔父照应我寡母孤儿,把我拉扯大。如今老胜英知道我秦家还有后代,怕我报仇,非要把我置之死地!”
“萧金台的闵大少寨主跟胜英有仇,夜入皇宫盗了万寿灯,留下诗句状告胜英。钦差大人收了贿赂,保举胜英办案,这老小子就假公济私,硬说盗灯的不止闵大少,还有我秦尤!”
“钦差大人不问真假就准了,胜英派镖行的人四处抓我。少爷您想,这么罪大恶极的官司扣我头上,真要把我抓住,我还有命吗?”
“前天晚上我逃到一个水月庵,正碰上我盟嫂袁王氏在那儿避难……”
刘云听得入神,手里的茶都凉了。
秦尤说到这儿,又把镖行怎么追他、怎么破了萧玉台的事儿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接着又提起水月庵的事,把黄三太他们如何“烧了水月庵,抢了金银,赶走尼姑”的事儿说得跟真的似的,唾沫横飞。
刘云听到这儿,火冒三丈,脸都气绿了:“有这等事?他们要是碰上我刘少爷,叫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秦尤赶紧趁热打铁:“不瞒您说,他们现在就跟在我屁股后头追呢,估摸着明天就到榆林镇了。少爷您要是能把黄三太这帮人收拾了,救我这落难之人,我生生世世不忘您的大恩!”
刘云一拍胸脯:“见义勇为,是男儿本色!”
秦尤又加把火:“不光是救我,南七省的绿林道都得念您的好儿!那老胜英不单想弄死我,还要把南七省的绿林道一网打尽!您瞧瞧,二郎山、莲花峪、萧金台、萧玉台、碧霞山,全让他给平了!闵家大少爷都让他们逮走送衙门了!”
“您要是能把镖行这帮小崽子收拾了,寒了他们的胆,那您在绿林道里可就是头一号的人物了!”
刘云听得热血沸腾,一拍桌子:“就凭他们臭保镖的,也敢说灭尽绿林道?别说是他们,就是官家也不敢放这大话!秦大哥您别急,实话跟您说,这店就是我跟张德福开的!”
秦尤一愣:“张德福?是不是张德寿的大哥?”
刘云点点头:“正是!您怎么知道的?”
秦尤一拍大腿:“哎呀!张氏三兄弟,老大张德福,老二张德禄,老三张德寿!那张德寿跟我可是拜把子的兄弟!”
刘云一听,也乐了:“好嘛,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张德福跟我那是过命的交情,这店就是我们俩合伙开的,所以才叫‘福云居’——福是张德福,云就是我刘云!”
“现在张大哥在连云山管着全山的事,山里有位老寨主在后寨享清福,前寨的事儿全交给他了。那连云山势力大,名声也好。”
秦尤听在心里,乐开了花,赶紧顺杆爬:“那我可就高攀了,兄弟你比我小几岁……”
刘云一摆手:“什么高攀不高攀的?因亲结亲,因友结友,您就是老大哥!您就安心住在这儿,镖行那帮人不来便罢,来了——哼,叫他们出不了这榆林镇!”
秦尤千恩万谢,回东跨院上房歇着去了。
——果不其然,天刚过午,黄三太他们就到了。
冤家路窄,正好在福云居打尖。秦尤在暗处一瞅,赶紧报告刘云。
于是就有了刘云出来骂街、金头虎挨摔、杨香五栽跟头、晚上约在福盛店比武这一连串热闹事儿。
这就是刘云跟秦尤相识的来龙去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