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龙公司大门口，最后一抹余晖正在收拢。

陈辞萧从大门里走出来的时候，谢宠已经站在台阶下方等着了。

她旁边站着陈熜亦。深灰色的中山装领口依然扣得一丝不苟，双手垂在身侧，面容被壁灯的光照得半明半暗。

陈辞萧在台阶中段停了一下。他的目光从谢宠脸上移到陈熜亦脸上，又收回来。

身后，张云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台阶下的两个人。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偏过头，朝张云锋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张云锋正靠在门廊的柱子上，手里转着手机。他收到妹妹的眼神，愣了一下，然后从柱子上直起身，耸了耸肩，什么都没问，跟着张云祎朝侧门的方向走了。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廊道里逐渐远去。

与此同时，侧面的另一扇门里，余孔、周月界和赵斌走了出来。三人的步伐不快不慢，身上还残留着被关押过的痕迹，但精神都还好。

余孔看见陈辞萧站在台阶上，远远地朝他点了一下头，没有走过来。

再远一些的位置，蛛影的人也陆续出来了。苗毅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鲍伟、马辉业、王瀚酬和其余狼蛛。

苗毅远远地朝陈辞萧的方向挥了一下手，嘴巴张了张，像是想喊什么，被鲍伟从侧面拽了一下袖子，把话咽了回去。

没有人过来打扰。

陈辞萧走下台阶，在陈熜亦和谢宠面前站定。壁灯的光落在三个人之间的空气里，把那种安静衬得格外清晰。

“老爹……”陈辞萧开口了，声音不高：“千语怎么样？”

陈熜亦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了一瞬，然后陈熜亦开口：“何月的技术已经用上了，没有什么事。只是有一点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千语醒来，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许多年……”

陈辞萧站在那里，夜风从街口吹过来，把他外套的下摆掀起来又放下：“我有日轮血，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谢宠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道弧度不大，却让整张脸都柔了一度：“是是是，但你总得陪你老娘老爹吧，还有你爷爷外公外婆，我们可不像你这位大少爷能活千年万年……”

陈辞萧偏过头看着她，脸上浮现出一个带着点无奈的笑：“或许有一日我会像高祖一样放弃日轮血。”

他口中的高祖，自然是陈耕升。

谢宠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几息，然后偏过头看了陈熜亦一眼。

陈熜亦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但他伸手拍了拍陈辞萧的肩膀，力道不重。

三个人上了车。

陈熜亦坐在驾驶座，谢宠坐在副驾驶，陈辞萧一个人坐在后座。

陈辞萧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那些正在后退的梧桐树和店铺招牌。他看着看着，眼皮开始缓慢地、不可逆地往下沉。

他换了一个姿势，把后脑勺靠在头枕的边缘，侧着脸，目光还落在窗外那片正在变暗的街景上。

车走了大约十分钟之后，他的呼吸变浅了，均匀了，然后彻底沉了下去。

谢宠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偏过头看着陈熜亦的侧脸。

“去见郑振此了？”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陈熜亦沉默了片刻，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嗯……”

谢宠的坐姿没有变，但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平了：“你表哥太过激进了。”

“大兄做事，可以理解。”陈熜亦的声音不高：“如果他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冷静，他就不是徐峥拜了。”

谢宠偏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掠过，在他侧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比起陈家，你还是更亲近宁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