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艳阳天。大概是初一刚开学没多久。操场上晒得发白,篮球架的影子在地上拉得短短的,跑道边缘的杂草被晒蔫了叶子。
他那时候刚从宁家被接回陈家没多久,看什么都带着一种新鲜的疏离感,下课了也不怎么跟人说话,一个人靠在操场边的梧桐树底下站着。
然后苗毅来了。苗毅那时候比现在矮半头,头发剪得跟狗啃的一样,跑过来的时候像一只没拴绳的野兔子,到跟前刹车刹不住,差点一头撞进他怀里。
“你就是陈辞萧?”苗毅仰着脸问他,嗓门大得像是要跟谁吵架:“我听说你姓陈,是陈家那个陈家?”
陈辞萧被他那声大嗓门震得往后仰了仰:“是。”
“我叫苗毅!”苗毅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拍得啪啪响:“交个朋友呗!”
陈辞萧当时觉得这人有点毛病。
然后苗毅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包辣条,撕开,递到他面前:“吃不吃?我买的,分你一半。”
陈辞萧低头看了一眼那包辣条,油汪汪的,包装袋上印着个红彤彤的辣椒。
他拿了一根。
苗毅当场就乐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缝,又拍了拍胸脯:“行!吃了辣条就是兄弟了!以后有人欺负你,报我名字!”
“你名字管用?”
“不管用。”苗毅理直气壮:“但我会帮你一起打回去。”
陈辞萧笑了一声。
那是他们认识的第一天。
陈辞萧从炼狱里走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站在炼狱入口处的台阶上,夜风灌进外套领口,凉得人清醒。
他没有立刻走,站在那里,脑子里还在过刚才那些话。我不怪你,但我有理由恨你。
他摇了摇头,把那些念头往下压了压,迈开步子往车那边走。还没有走到车边上,手机震了一下。
张云祎发来的一条消息,短得很,就一行字:正辰和姜来来了。还带了一个人,在蛛影楼下。
陈辞萧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谁?
张云祎回得很快:说是龙虎山的张鼎九。
陈辞萧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蛛影楼下,易正辰站在门口。她旁边站着魏姜来,绿色短外套的袖口挽在小臂中段,两手插在口袋里。
再旁边站着一个陈辞萧不认识的年轻男人,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背脊挺得笔直。
陈辞萧从车上下来,快步走过去,在三人面前站定:“张鼎九?”
张鼎九微微点了一下头:“陈少门主。”
“龙虎山的?”
“这一代天师候选。”
陈辞萧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看向易正辰:“什么事?”
易正辰没绕弯子:“陈千语的情况我们听说了。你娘主刀保住了她的命,但她的身体底子被傲慢血脉撕裂过,又被炸弹勾了旧伤,靠医疗手段最多维持现状,想让她醒过来,靠手术刀和呼吸机不够。”
陈辞萧的手指在身侧收拢了一下:“说下去。”
魏姜来接过了话头:“陈千语体内的傲慢血脉和日轮血共存,这跟元始道人的秩序之力在根上是同源的。玄门诸派守了那么多年那份隐秘,有些东西不光是秘密,也是法子。张鼎九是龙虎山这一代天师候选,他能调动龙虎山的部分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