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尔特云的边缘，是一片比太阳系任何角落都更接近虚无的地方。彗核与冰晶在稀薄到近乎真空的黑暗里缓慢旋转。蓬莱号悬停在距离柯伊伯带还有数亿公里的坐标点上，舰身上的色彩将它与周围的冰尘融为一体。

舰桥里，左佐站在全息星图前，看着那些代表奥尔特人武装巡逻艇的光点正以扇形队列从三个方向逼近。它们的速度不快，队形也不够精密，可那种沉默的、不带任何通讯信号的接近，本身就是一种清晰的态度。

“他们不想打。”左茗儿站在他身侧，“但也不想让我们继续往前走。”

左佐沉默了几息。他想起这些天在奥尔特云里与大多部落的交集：他们友善，但对外来者始终抱有防范。火焰泉不仅是他们的能源来源，更是他们的信仰核心。一个外人在没有得到许可的情况下靠近火焰泉，在他们眼中，等于擅闯圣地。

“传令，蓬莱号转向。往回开。全舰保持一级警戒，不要开火，不要加速，以巡航速度离开奥尔特云。”

涟漪应声，开始下达指令。左佐转过身，目光扫过站在舰桥门口的三人。中村俊辅、稻本润一、小野伸二，三人都穿着自适应纳米战斗铠甲，面部被面罩遮住，只露出眼睛。他们已经在奥尔特云里潜行过多次，对那片区域的气流模式和冰尘分布了如指掌。

“影刺小队。”左佐的声音很平，“你们三个去。不要暴露身份，不要与任何部落发生正面冲突。去看看我们是不是接近火焰泉了。三天之内，无论有没有结果，都必须归队。”

中村俊辅微微颔首。三人转身走出舰桥，融入廊道的阴影中。

蓬莱号的引擎在转向完成后缓缓加速，向着天星舰队的方向驶去。那支由靡菲斯特统领的舰队，自从在土星战役后便撤往柯伊伯带外围休整，如今已经成为太阳系边缘最稳定的一支力量。灵霄系需要他们的存在，作为某种意义上的战略纵深。

然而，就在蓬莱号驶出奥尔特云边缘、进入柯伊伯带外围空域的第六个小时，涟漪的警报声忽然撕裂了舰桥的平静。

“检测到大规模能量爆发。方位，奥尔特云与柯伊伯带交汇区偏北。两支舰队正在交火。识别信号：一方是天星舰队，另一方是天魔舰队。”

左佐猛地转身看向星图。那片区域的能量分布图上，数百个光点正在以极高的速度互相穿插、碰撞、爆炸。天星舰队的阵型严密而精准；天魔舰队的舰群则散乱却凶猛。

“靡菲斯特和特里顿打起来了。”左茗儿的声音很紧。

左佐的目光在那片交火区停留了几息，随即做出了判断。“蓬莱号保持隐身，向交战区边缘移动。不要加入战斗，但开启全频段监听。我要知道他们为什么打。”

通讯频道里，涟漪截获的加密信号正在被逐条破译。那些信号里混杂着天星舰队的标准战术指令、天魔舰队的加密通讯。左佐听着那些截获的信号，逐渐拼出了事情的轮廓：天魔舰队的一支运输编队试图穿越天星舰队的警戒线，靡菲斯特下令拦截，特里顿亲自指挥护卫舰群突破封锁，双方在奥尔特云与柯伊伯带的交汇处发生了正面冲突。

这场战斗没有持续太久。天星舰队的舰炮和战术素养明显高于天魔舰队，可特里顿的舰群在混战中表现出了不计代价的凶狠。当双方都损失了十几艘战舰之后，特里顿主动后撤，靡菲斯特也没有追击。两军在冰尘与碎岩之间拉开了距离，像两头在夜幕中对峙过的猛兽，各自舔舐着伤口。

而在更遥远的太阳系内圈，灵霄号正以巡航速度穿过土星轨道。舷窗外，土星的巨大光环在恒星光中泛着冷冽的银辉，那道环带从舰首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像一条凝固的、由亿万块碎冰铺成的河。

司尔琪的穿梭艇从泰坦星方向飞来时，灵霄号的舰桥已经在舷侧的北天门停泊区开启了对接舱门。张清站在会客厅的窗前，看着那道银灰色的穿梭艇缓缓泊入泊位。司尔琪走出舱门时，身上只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便装。她比上一次见面时更瘦了些，颧骨上的皮肤绷得很紧，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

张清在会客厅的长桌旁坐下，孟楠和许佳梦坐在他两侧。桌上是小丫备好的清茶。司尔琪在对面坐下，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握着。

“清哥。”司尔琪开口，声音沙哑而直接，“胡光的事，我替他向你道歉。土星联邦政府扣押和平使者贸易团货物的决定，我没有参与，我当时在紫雾山。等我回来的时候，事情已经发生了。我跟他吵了一架，然后离开普罗古堡，来了泰坦星。现在泰坦星由我独立管辖，胡光的政令到不了我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