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魔渊矿洞深处,成蹊与陆昭的身影在诡谲光影里愈发紧绷。玉髓青光扭曲如活物,黏腻腐腥气往肺里钻,每一步都像踩在腐肉上,沙沙声缠上脚踝,拖出无数细若游丝的阴影。
陆昭忽觉后颈一凉,像是有冰棱子贴骨划过,猛地转身,矿洞深处的黑暗里,几点幽绿火星子忽明忽暗,像被掐灭前的残喘。成蹊按住他颤抖的肩,指尖触到他冷汗浸湿地衣料,“别轻举妄动。”声音压得极低,却撞在洞壁上,碎成千万缕不安的回音。
玉髓光团骤缩又膨胀,映出洞顶垂落的晶簇——那些原本灰白的晶体,正渗出暗红色汁液,顺着棱面往下淌,在地面洇出蛛网般的血纹。成蹊瞳孔骤缩,这分明是“蚀骨晶”的异变征兆,古籍里记载,此晶吞噬活物生机,百年前曾让一整座山城化作死域,怎么会在这废弃矿洞重现?
陆昭弯腰捡起块碎石,往晶簇方向掷去。碎石刚碰到晶簇边缘,就发出“滋啦”怪响,被红汁裹住的部分以肉眼可见速度碳化,簌簌往下掉黑灰。两人呼吸同时一滞,这蚀骨晶的凶性,比古籍描述的更狠戾。
“走,往回退。”成蹊扯着陆昭就要转身,可来时的路,不知何时起了变化。原本勉强能容两人并行的通道,此刻像是被无形巨手揉捏过,狭窄处仅能侧身,洞壁渗出的水珠不再是清透的,而是泛着暗红,滴在鞋面上,烫出细密的烟。
更骇人的是,他们的影子开始不受控地扭曲。玉髓光里,影子长出额外的肢体,像藤蔓般往四周爬,成蹊挥剑斩向自己影子,剑风却带起晶簇红汁飞溅,在半空凝成血珠,直往他面门砸来。陆昭眼疾手快,用刀柄扫开血珠,却见血珠落在地上,竟“滋滋”腐蚀出小坑,坑底泛着诡异的幽蓝。
“这矿洞……成精了?”陆昭喉间发紧,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成蹊没应声,他摸到洞壁上的蚀骨晶碎片,指尖刚碰上,就被灼得生疼,可奇异的是,疼痛里竟混着一丝熟悉感,像久远记忆里被刻意掩埋的伤疤。
前方黑暗中,传来沉闷的“砰砰”声,像巨兽的心跳,又像重物碾压腐泥。成蹊与陆昭背靠背,玉髓光勉强照亮两人周围半丈,再远,就是浓稠得化不开的黑。那声音越来越近,带着黏腻的拖曳感,成蹊突然看清,黑暗里涌动的,是无数被红汁浸透的晶丝,它们像活蛇般扭动,所过之处,洞壁被腐蚀出蜿蜒深痕。
晶丝卷着腐腥气扑来,成蹊剑鞘横劈,将晶丝绞断大半,可断口处溅出的红汁,瞬间在地面烧出焦黑轨迹。陆昭从怀中摸出镇魂铃,铜铃晃出清越声响,晶丝竟短暂停滞,可下一秒,铃音像是触怒了更深层的存在,洞顶开始簌簌掉碎石,蚀骨晶簇发出尖锐的啸声,红汁如暴雨倾盆而下。
成蹊拉着陆昭往侧面窄道躲,刚挤进去,就闻到更浓烈的腐臭,混着血腥气。窄道尽头,竟嵌着具白骨,骨殖上还挂着半幅残破的道袍,成蹊瞳孔猛地收缩——那道袍纹样,与当年镇魔渊除魔的某派修士服饰如出一辙。
“是……二十年前失踪的勘探队?”陆昭声音发颤,他听过传闻,二十年前有批修士勘探矿洞,再没出来。白骨手边,握着块半融的玉牌,成蹊捡起玉牌,指尖触到凹凸的纹路,突然浑身一震,玉牌上的图案,与自己家族秘传的古阵图,有七分相似。
蚀骨晶的红汁漫进窄道,沿着白骨缝隙往里钻,白骨竟开始“活”过来,骨节咔咔作响,朝两人抓来。成蹊剑斩向白骨,剑锋却被红汁黏住,陆昭用镇魂铃砸向白骨头颅,铃音震得骨殖碎屑飞溅,可更多晶丝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两人彻底围困。
玉髓光在重压下黯淡,成蹊感到生命力正被疯狂抽取,眼前开始发黑,恍惚间,他看见蚀骨晶深处,有团模糊的人形光影,正对着自己笑,那笑容里,藏着他不敢深究的熟悉。
陆昭的呼喊声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成蹊猛地回神,攥紧玉牌,体内突然涌起股温热的力量,与玉牌纹路共振。洞壁上的蚀骨晶簇竟开始龟裂,红汁倒流,晶丝蜷缩,可这反抗只持续了一瞬,矿洞深处传来更恐怖的轰鸣,像是有东西要挣破地底封印,成蹊与陆昭被掀翻在地,玉髓光彻底熄灭,黑暗如墨,将他们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