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渠的清水先用车分批送,优先救不能离水的幼体。”他指向一处地势稍高的大池,“那里入口独立,颜色还正常,可以做临时安置点。先测,再转,别把病水一块运进去。”
陈牧看了眼浅池四面的阀门:“我去找光能路线和医护。受伤的鳃不能只靠换水。”
“我进水清淤,你盯着分流。”
两人还没商量完,赵海已跟着第一辆运送物资的小车赶到。他伏在车边,展开登记簿,原本准备核对哪家养殖场损失最重,翻到居民数据时却忽然停住。
“你知道这里住多少人吗?”他问。
【常住智慧玩家:2,300余。】
更下面还有大量未独立登记的幼体和群体单位。有些水栖生命连短暂上岸都做不到,更别提跑四公里去北渠。
赵海看了看岸边尚在争水的居民,低头重新排起转运名单,先将幼体、卧病者和无法离水的玩家标在最前。
“我去叫七码的车。”他说,“仓库那批封膜先拿出来,账以后算。”
负责封渠的工务玩家终于赶来时,还带了两台老旧的水泵。机器一开便发出刺耳的啸声,有一台没转多久就被红褐色黏团堵住叶轮。林川过去清理,黏团在足尖一拉便断,下面却裹着整片腐败植物。工务玩家满头泥水,只能咬牙拆开过滤网重新装。
午后,城南第一条外排主渠关闭,水门落下时撞出沉闷的一声。
林川带人将相对干净的大池封成临时蓄水区,先排走一段风险较高的旧水,再用分批送到的清水补足水位。每运来一批鱼,他都先检查鳃和体表,异常严重的暂放隔离槽,免得把新池也带坏。
有个抱着幼体的玩家拒绝让人接近,生怕孩子被丢进死鱼堆。赵海亲自把隔离槽的记录翻给他看,指着上面仍在活动的几枚生命标记,讲清楚每隔多久复检,才让对方慢慢松开紧抱的前肢。
林川可以直接潜进旁人不敢靠近的淤泥。低氧不至于让他立刻窒息,化学梯度感知还能分辨哪一股水异常更重。他把沉积在闸口的污泥和死藻团推入封闭收集槽,再替失去游动能力的生命清出一段通道。
可一池刚稳住,隔壁便传来新的求救声;远处几十面池水,在日光下依旧红得发暗。
陈牧爬上岸时,背后的光能组织蒙着褐色薄膜,动作比清晨迟缓许多。他卸下污膜,低声说:“这么一池一池救,根本救不过来。”
林川没答。
他面前的石沿上,一只拇指大小的水生玩家正试图从污水里爬出来,细小的运动足一碰石面便打滑,反复掉回水中。
林川伸出前足托住它,越过隔离边线送进清水。小家伙趴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摆动附肢,慢吞吞钻进一片干净的水草下。
林川抬头,池后还有许多同样拥挤的身影。陆冠试炼里他能独自跑三百公里,能扛住Ⅳ层巨兽的一击,眼下却连一张连成片的城市水网都照看不过来。
那份早晨看过的多系统整合数据,此刻似乎又换了个意义——身体之外,同样有无数无法只靠一双前足处理的事情。
“林川!”赵海在岸边叫他,声音罕见地绷得很紧。
议事会的回执刚刚送到,赵海把地图拉开。城南那些暗红标记还在,另一片新的异常却出现在原本准备用来取清水的北侧水网。
“北渠的车先别派了。”
他盯着那条新亮起的警报,停顿了一下。
“他们说,北边也出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