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齐确实早就知道流言一事，只是当时他没有放在心上，只随意派人注意不让事态发展严重。等书房谈话后，就立刻与李荣保行动起来。

第二日他进宫的时候，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只余下少许等着演完后续的戏。

因此夏刈此番探查到的情报，本就是马齐有意让胤禛获悉的内容，偏还顺带多添一桩，可谓买一送一。

“砰！”

御案猛地一声震响，御笔滚落一旁。

“岂有此理！”

胤禛勃然动怒，一掌重重拍在御案之上。苏培盛吓得当即跪倒在地，伏身连声劝道，“皇上息怒，龙体为重！”

原来夏刈回报，先前朝野流传的那桩流言确有踪迹可寻，除此之外，竟又探得另一桩新的风声，大理寺少卿甄远道，似有轻慢皇家、不敬君上之举。

此番入选秀女安陵容，本就家世寒微，进京之后只栖身于一间破旧客栈。殿选之时，甄氏秀女出手替安陵容解围，二人就此结下情分。待到殿选事毕，甄府便遣婢女前往客栈，邀安陵容前去甄府暂住。

可偏偏甄府只派婢女传话，且甄远道夫妇并未亲自出府相迎，甚至叫安陵容自角门入府。

京中世家私下议论，虽说册封旨意尚未明发，可既已经过殿选记名，入选秀女便等同是皇家预备的人。甄府这般做派，莫不是心中轻慢皇家、不将皇上放在眼里，故意折辱未来的妃嫔？

更有一桩传言流传开来，那甄氏秀女在殿选之前，曾往庙中祈福，竟有男子上前求娶，传闻二人原是青梅竹马。甄氏女还在佛前立誓，要嫁世上最好的男儿。偏殿选当日，她又同沈氏秀女私下言语，吐露自己并不愿入宫。难不成她口中最好的男儿竟不是说皇上？

还有这次进京选秀的秀女竟然没有如先帝时期选秀，无住处的秀女都由旗主或是内务府安排统一住处，而是独自住在混乱的客栈，难道不怕出事，戴……

胤禛胸口怒意翻涌，指尖死死攥紧，冷声道，“好一个甄家，好一个甄氏！”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动静。苏培盛抬眼小心翼翼觑了觑胤禛神色，得了默许，连忙起身趋步到殿外探看。

不多时，他折返回来，躬身回禀，“启禀皇上，皇后娘娘求见，言道选秀已过三日，该着手商议余下秀女的位分与所居宫殿了。”

胤禛面上怒意缓缓敛去，挥了挥手示意夏刈先行退下，沉声道，“宣她进来。”

宜修仪态端肃步入养心殿，行完礼坐下后，抬眼一瞧就心中一跳，皇上这脸色可不是太好啊。

胤禛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不是说商议秀女位分，怎地又不说了？”

宜修连忙示意剪秋上前，将拟定好的册子呈递御案，柔声说，“皇上，这是臣妾拟定的位分以及各宫分宫安置的单子，请皇上过目，看看是否妥当？”

胤禛伸手翻开册子，一眼扫过就气笑了，“博尔济吉特氏封贵人？皇后，富察氏是妃位，你给博尔济吉特氏就封贵人？你是怕蒙古那边不找朕麻烦？”

宜修连忙解释，“皇上，臣妾思虑，新入宫的秀女，位分不宜高出潜邸旧人太多。辰妃乃是皇上特旨册封，本就属于特例，不能算作常例。”

胤禛“啪”地一声合上册子，冷笑出声，“你这是在怪朕不念旧情，让一个新人压在众多老人头上？”

宜修一惊，忙起身跪下请罪，“臣妾不敢！是臣妾考虑不周，还望皇上恕罪！”

“你何止是考虑不周！入选秀女之中，有人进京之后竟无处安置，栖身于人多眼杂的客栈，你身为中宫，竟然一无所知！这场选秀的安排，你这个皇后是怎么当的！”越说越气，客栈那是什么地方！鱼龙混杂，就像那些人议论的，给他戴……怎么办！

宜修下意识开口辩驳，“皇上，此次选秀，是华妃全权安排的……”关她什么事，而且来京中没有住处，不住客栈住哪？

胤禛瞧着她这副急于推诿，还浑然不觉得秀女寄居客栈有失体统的模样，闭了闭眼，再抬眼时冷漠地说，“朕倒是忘了，你不曾受过正经满洲世家姑奶奶的教养，不通皇家大体，难怪中宫之职难以担待，遇事便推给华妃。”

宜修闻言不可置信地望向皇上，皇上怎可如此说她？！

胤禛抬手，将那本册子扔到宜修面前，不容置喙地说，“够了，秀女位分之事，不必你再操心。既然身子不好，就好好在你的景仁宫待着，无事别出来乱跑。退下。”

宜修被剪秋扶着，有些踉跄地离开养心殿，走到殿外，宜修转头沉沉地看了一眼殿内，攥着剪秋的手收紧了些。

秀女的位分，胤禛并没有斟酌太久便定了下来，只在甄嬛名字后停了许久，终究还是舍不得那张脸，封她做了个答应。

甄府，甄嬛正与安陵容闲话，忽地流朱跑了进来，“小姐，安小姐，宫里来人了，老爷让你们快去前院接旨。”

甄嬛与安陵容对视一眼，忙起身整理衣襟，匆匆往前院去。

“……甄氏甄嬛，今册封为答应……”

“……安氏陵容，品性端柔，册封为和答应……”

待两道册封圣旨宣读结束，甄嬛与安陵容各自接旨后，甄远道正准备起身想询问宣旨太监其他秀女的情况，没想到宣旨太监又说，“甄大人，皇上还有一道旨意，还请接旨。”

身后半起身的众人一愣，忙俯身跪下。

“……大理寺少卿甄远道，行事不知尊卑，不以正礼相迎安氏，令其由角门出入，减慢轻忽，致流言四起，有不敬君上、轻慢内廷之嫌。

着革去大理寺少卿实缺，降授光禄寺署丞，罚奉二年，三年内不得叙迁。令其闭门自省一月，严束阖府上下，毋得再生是非。

钦此。”

话落，整个正厅落针可闻。

甄远道跪在地上，浑身僵硬，是了是了，他怎地会忘了安氏已经入选，竟然没有阖府相迎，反而还任由嬛儿只派个婢女前去相邀，还叫人走了角门。

甄嬛伏在地上，耳中嗡嗡作响，心口又委屈又茫然。不过是一时思虑不周，让安妹妹从角门进府而已，安陵容入府之后，衣食起居样样都妥善安置，何曾有过半分亏待？怎么皇上偏要揪着这件事小题大做，降下这般重罚，夺了父亲大理寺少卿的实缺，降职、罚俸，还要闭门自省？

她咬着下唇，垂着头，不敢发出半分声响，心底的不平一股一股往上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