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察仪欣在榻上小憩了一会儿，醒来时就见托娅嬷嬷与讷音脸色沉沉地守在屋内。

待莫雅替她重新梳妆好，富察仪欣这才奇怪地问，“怎么了这是？脸色这样难看？”

托娅嬷嬷并未开口，讷音懊恼又气愤跪下说，“娘娘，这两天奴婢已经前前后后检查殿内数次，在香炉和梳妆台的夹层里查到了些东西，但看情况，像是早年就存在的。床榻奴婢也仔细翻看了，可今日嬷嬷带着奴婢再次检查时，竟真的从床榻下找出了第三层夹层，里面被撒了一层药粉，连木头都是浸泡过再晾干的。

都是奴婢，若不是嬷嬷心细又检查了一遍，就漏下了这一出。主子长时间睡在上面，后果不堪设想！”

富察仪欣怔愣了一下后让讷音先起来，“你先起来，这怪不到你。”

托娅嬷嬷也宽慰道，“这事难怪你检查不到，若不是我留了个心眼，也不曾知道这床下竟然有第三层夹层。你年纪轻，也就选秀后才跟我学这些事，能只遗留这隐蔽的第三层就很好了。真要怪罪的是将东西放进来的人。”

说着脸色凝重地对富察仪欣说，“那些药粉，还有浸染的木头，全是会导致女子易受孕，但很快便会流产，根本生不下来的东西。

这背后之人不可谓不恶毒，怕是打着让娘娘不光要经历怀孕流产之痛，还要让娘娘的身子日日衰弱下去的主意。”

富察仪欣脸上的神色也沉了下来，“是陈年旧物，还是？”

“被人新安排的。”托娅嬷嬷肯定地说。

富察仪欣眉眼彻底沉了下来，讷音见此说道，“苏公公说，永寿宫是皇上让他亲自督办修缮的，并未假于人手。”

“未假于人手，不代表不会被人插手。嬷嬷，你怎么看？”

“娘娘说的没错。但也不是谁的手都能伸这样长，除了……景仁宫，还有宁寿宫那位。”托娅嬷嬷冷笑道，“不愧是姑侄，真是一脉相承的只会使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讷音是富察家特意为富察仪欣培养的人手，虽提前了解了些宫中各人的情况，但对这些大人物之间的内情也的确不甚知晓，闻言有些讶然地问，“太后和皇后是姑侄？可不是说太后是乌雅氏，皇后是乌拉那拉氏。奴婢没记错的话，乌雅氏是包衣，乌拉那拉氏是满洲大族。咱们满洲大族不是一向只会和八旗世家联姻的吗？乌拉那拉氏已经衰落到要和包衣家联姻了吗？

可奴婢看盛京的乌拉那拉氏也没衰落成这样啊？”

富察仪欣眨了眨有些迷茫的眼睛，下意识看向托娅嬷嬷，“嬷嬷，你应该知道吧？”

托娅嬷嬷：……

她也不知道啊，当初她还在皇太后身边伺候的时候，也没听到这消息啊。那时候皇上只是雍郡王，她和皇太后都只清楚这个四阿哥的后院是一笔烂账，尤其是当年先福晋，不是，纯元皇后是怎么嫁入雍王府的，以及现任皇后是侧福晋扶正的事，其他也不清楚啊。就姑侄这事，也是她最近听富察夫人讲述的时候才知道的。

三人面面相觑之后，都沉默了。

所以，京城的乌拉那拉氏先帝前期就衰落到要与包衣家族联姻了？

“说起来，纯元皇后这个封号……也挺不符合皇家规矩的……”托娅嬷嬷艰难地开口。

不知为何，富察仪欣突然没有方才那么生气了，她摸了摸下巴，总结道，“所以这位皇上也不是什么守规矩的人！我是不是能更放肆一些？”

托娅嬷嬷张张嘴，想说不能这样理解，但想想这位曾经在后院一事上的离谱操作，以及登基后的后宫，好像……也行？

“要不……娘娘您稍微收敛些？至少不能随意拿鞭子抽人。”

富察仪欣鼓起脸颊，爱怜地摸摸腰间的马鞭，“怎么会！我的小心肝可不是什么人都抽的，它也很挑剔的！”

讷音赞同地附和道，“嬷嬷，也不是什么人都值得娘娘亲自动手的。有事还有我们呢。”

她和莫雅、乌林、塔奇可不是什么毫无武艺的普通奴婢。身为武将家的奴婢，还是边防武将家，她们富察府就连倒夜香的老奴都会些拳脚。她们这样跟在主子身边的贴身丫鬟，主子就不是个娇滴滴地女子，她们只会学得更多好嘛。

托娅嬷嬷想想也是，便认真嘱咐道，“下手要注意些分寸，毕竟是宫中的人，别真将人给打死了。否则就是马齐大人也不是很好操作。”

“嬷嬷，您放心吧。我们心里都有数！”

主仆三人愉快地定下了往后抽人的先后顺序。

然后讷音询问，“娘娘，这床您是怎样打算的？奴婢觉得直接换了比较好。”

富察仪欣沉吟了片刻后，两手一摊光棍地说，“放那，等皇上来了交给皇上。皇上安排的人做得事，出了差错，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妃子，又还是个小姑娘，我能做什么，我当然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哭唧唧找皇上做主啊。”

托娅嬷嬷心思一转，明白了富察仪欣的想法，当即欣慰地笑笑，“是呢，咱们娘娘可是个乖乖巧巧地小姑娘呢。”

苏培盛看了看时间，躬身上前了几步，小声地说，“皇上，时间不早了，您可要去永寿宫？”

闻言，胤禛下笔的手微微一顿，“几时了？”

“回皇上，未初三刻了。”

胤禛恍然，都这个点了，那是该去永寿宫了。随即放下朱笔，起身理了理衣袍，两手往身后一背，“走吧，去永寿宫。”

刚出养心殿，迎面碰上前来养心殿请皇上的颂芝。颂芝见皇上出来，忙上前请安，“奴婢颂芝给皇上请安。”

胤禛奇怪地问，“颂芝？你不伺候你主子娘娘，来朕的养心殿做什么？”

颂芝心里直打鼓，今日辰妃娘娘进宫，皇上定是要去永寿宫的，但自家娘娘非要请皇上去翊坤宫用膳，她怎么劝也不行，只能硬着头皮过来请皇上了。

“回皇上，娘娘派奴婢来请皇上去翊坤宫用膳。”

胤禛漫不经心地表情一收，神色莫名地望向低着头回话的颂芝，半晌语气不明地说，“回去好好伺候你家主子，朕会去看她的。”

话落便头也不回地走了，苏培盛急步跟上皇上，心中暗自腹诽，这华妃娘娘可真够大胆的，谁不知道今日辰妃进宫，若是皇上真去翊坤宫了，啧，那就真有热闹要看了。

颂芝长长松了口气，还好还好，皇上没有恼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