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员拿了一盒最普通的退烧药片:“这个,八块五。”
林晚看着那小小的药盒,又看看手里攥着的两块钱,脸一下子白了。
“有……有更便宜的吗?我只有两块钱……”
店员眼神里流露出一丝鄙夷,摇摇头:“两块钱?连一包感冒冲剂都买不了。要不你去前面诊所看看,能不能赊点药?”
赊药?她和苏婆婆这样,谁会赊给她们?
林晚失魂落魄地走出药店。
雨还在下,打在她脸上,冰冷刺骨。
她站在屋檐下,看着灰蒙蒙的天,绝望像这雨水一样无孔不入。
回去?
回去看着婆婆继续高烧咳嗽?
就在这时,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影子,一个电话号码。
是她偷偷记下的。
她从未想过要打,那个生下她又抛弃她的女人,早已是陌生人。
可是现在……婆婆病得这么重……
她抬起头,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湿的空气,仿佛下了巨大的决心。
她抹了把脸,转身朝着记忆中有公共电话的小卖部方向跑去。
电话通了。
“喂?”
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麻将牌碰撞的哗啦声,还有旁人的说笑声。
林晚的心脏狂跳起来,喉咙发紧,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喂?谁啊?说话!”女人的声音提高了,更加不耐烦。
“是……是李秀英……阿姨吗?”林晚用了极大的力气,才挤出这句话,声音干涩嘶哑。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麻将声似乎也停了片刻。
“我是。你哪位?”
“我……我是林晚。”
她报出这个名字,心提到了嗓子眼。
“林晚?”
李秀英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充满了陌生的疑惑,随即,疑惑迅速变成了警惕和疏离,
“是你?你找我有什么事?”
声音冷了下来,背景的麻将声又响了起来,还夹杂着别人的催促“李姐,到你了”。
那充满戒备的语气,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林晚心里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盼。
“我……我需要点钱。”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耻辱感烧红了她的脸颊,尽管无人看见。
“有人病了,发烧,很严重,需要钱买药……或者去医院。我只要一点点,我以后……”
“林晚。”
李秀英打断了她,声音冷静,甚至带着厌烦,
“我早就跟你爸,也跟你们林家说清楚了。我现在有我的家庭,我的生活。当初离婚协议写得明白,我净身出户,抚养权归你爸,我们两不相欠。你别来找我。”
“我不是……我不是要赖着你。”
林晚的声音在颤抖,
“我只是借,我真的没办法了,婆婆她……”
“什么婆婆不婆婆,那是你的事。”
李秀英的语气越发不耐烦,背景里有人高声问“李姐,谁啊?”,
她似乎捂住了话筒,模糊地回了一句“没什么,打错了的”,
然后声音重新清晰,对着话筒,快速而决绝,
“林晚,我再说最后一次,别来打扰我。我没钱给你,也没义务管你。你爸把你养这么大,你有什么事,找他去。再说你根本……唉!这跟你也说不上,就这样。”
“嘟——嘟——嘟——”
忙音传来,冰冷而急促,彻底斩断了最后一丝可能。
林晚还保持着听电话的姿势,一动不动。
听筒从她手中滑落,悬在半空,晃荡着。
她弯下腰,捡起听筒,挂好。
五毛钱,只换来不到一分钟的通话,和一场彻骨的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