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许久。
林晚慢慢抬起头,脸上泪痕狼藉,眼睛红肿,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轻轻地将苏婆婆滑落的手放回薄被里,仔细地掖好被角,仿佛老人只是睡着了。
她站起身,因为久坐和冰冷,腿脚麻木,晃了一下才站稳。
走到炉子边,沉默地添加了几块碎煤,用炉钩轻轻拨弄。
暗红的灰烬里重新腾起微弱的火苗,她俯身,用力吹了几口气。
橘黄的火光再次亮起,虽然不大,却执着地燃烧着,驱散着黎明前最深的寒意。
走到床边,按照苏婆婆所说,俯身,摸索到右数第三块砖,用力将其撬开。
砖下是一个小小的凹洞,里面躺着一个用厚实防潮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她拿出小包,一层层打开油布。
里面是一本暗红色封皮、边角磨损的薄薄小册子——房产证。
产权人一栏,写着苏婆婆的名字。
她合上房产证,紧紧抱在胸前。
又走到那个破旧的矮柜前,费力地将其挪开一点,果然在柜子与墙壁的缝隙底下,摸到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饼干盒。
里面没有饼干。
只有几样小物件:一枚边缘磨得光滑的、早已不再走字的旧怀表;
一对式样极其古朴、成色黯淡的银耳环;
几颗颜色浑浊的玻璃纽扣;
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脆得几乎一碰就碎的旧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的苏婆婆,和一个面容模糊的男人,两人并肩站着,背景是早已消失的老厂房,笑容质朴。
最下面,压着一个小小的、手工缝制的护身符,布料粗糙,针脚歪斜。
林晚拿起那个护身符,指尖微微颤抖。
她认得,这是苏婆婆有时晚上就着炉火光,眯着眼一针一线缝的,
原来,是给她的。
她把盒子里的东西,连同房产证,重新用油布仔细包好。
走到水缸边,舀出冰冷的水,洗了把脸。
冰冷刺骨的水让她打了个激灵,也让她更加清醒。
回到苏婆婆床边,看着老人安详却再无生气的面容。
她缓缓地,在冰冷的地面上,跪了下来。
“婆婆,”
她声音嘶哑,却坚定,一字一句,像是说给老人听,也像是说给自己,
“您的恩情,林晚这辈子,记在心里。您给我的这个‘窝’,我收下了。您说的话,我也记下了。”
“人穷,志不短。脊梁骨,得是直的。”
“我会好好活,活出个人样来。那些欠了我的,伤了我的,我都会记着。我不是为了报复,我是为了……对得起您给我的这条命,这个窝,和您教我的这点志气。”
她俯下身,额头轻轻触在冰冷的地面,磕了三个头。
天,彻底亮了。
林晚开始有条不紊地忙碌。
她打来清水,仔细地、轻轻地为苏婆婆擦拭身体,换上老人最干净、打补丁最少的一套旧衣。
她没有钱买寿衣,买棺材,甚至不知道接下来的流程该怎么办。
但她知道,婆婆爱干净,要体面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