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报会结束,工作照旧。
林晚并未感觉到任何不同。
李经理对她依旧严格,沈薇薇依旧偶尔刁难,日常工作依旧繁琐。
只是,她隐约觉得,凯西和安娜交给她的任务,似乎比之前更具挑战性了一些。
她知道,这是李经理在有意“加压”和“观察”。
这天,她轮值晚班。
晚班从下午四点一直到午夜十二点,通常客人较少,但需要处理夜间抵达、深夜需求以及各种突发状况,对体力和精神是另一种考验。
和她一起当班的是另一位资深员工,叫周姐,性格比较沉稳。
晚上十一点多,最后一波夜间入住的客人也办理完毕,前台恢复了宁静。
周姐去了后面的休息室稍微打个盹,嘱咐林晚有事叫她。
林晚独自坐在前台后,就着柔和的灯光,翻看一些酒店学习文件。
她看得很认真,甚至拿出笔,在便签纸上记下几个关键点和他提到的“客户体验核心”理念。
她没注意到,电梯方向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直到那脚步声在前台附近停下,一个平静低沉的男声响起:“还有热水吗?”
林晚猛地抬头。
顾承君站在前台前,离她大约两米远。
他没穿白天那身一丝不苟的西装,只套了一件质地柔软的深灰色羊绒衫,下身是同色系休闲裤,整个人少了些商务场合的锐利,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但那股与生俱来的清冷和距离感,并未减少。
他手里拿着一个空的玻璃杯,目光淡淡地落在林晚身上,似乎在等待回答。
林晚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快跳了两拍。
她立刻站起身,压下瞬间的慌乱,维持着专业的姿态:“晚上好,顾总。有的,我马上为您准备。”
她转身走向后面的备餐间,那里有二十四小时供应的热水和咖啡机。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似乎在她转身时,短暂地掠过她桌上的学习文件。
快速用热水烫了杯子,注入温度适宜的热水,又在旁边放了一小碟酒店自制的柠檬片和蜂蜜包。
她将水杯和一个干净的杯垫一起,放在一个精致的浅口托盘上,端回前台。
“顾总,您的水。柠檬和蜂蜜在旁边,请自取。”她将托盘轻轻推到他面前。
顾承君的视线从水杯移到她的脸上。
深夜的前台,灯光并不十分明亮,勾勒出她清晰的侧脸线条和低垂的眼睫。
“这么晚还在学习?”
他忽然问,语气听不出情绪,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林晚心下一凛,迅速回答:“是的,顾总。白天比较忙,有些内容没来得及仔细看。晚班相对清静,就拿出来学习一下。”
“嗯。”顾承君应了一声,拿起水杯,却没有立刻喝,目光似乎落在了她握着托盘边缘、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右手上。
“你的手,”顾承君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但也依旧平淡,“恢复得怎么样?”
林晚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问的是之前的撞伤,“谢谢顾总关心,好多了,不影响工作。”
他竟然还记得这种小事?
顾承君没再说什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上次翡翠厅的事,处理得不错。”他又开口,这次话题转到了工作上,“斯托克博士特意写了表扬信。”
“那是我的本职工作,应该做的。”林晚的回答谨慎而谦逊。
“本职工作之外的反应和判断,才是价值所在。”顾承君放下水杯。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那目光并不凌厉,却带着一种洞察的重量。
“君尔顿需要按部就班的员工,也需要能在规则边缘,做出正确选择的人。”
林晚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只是微微颔首:“我会继续努力,顾总。”
空气似乎安静了几秒。
深夜的酒店,连背景音乐都调到了最低,只剩下中央空调系统发出的、几乎听不见的微弱风声。
顾承君看着她。
女孩站得笔直,像一株努力向上生长的小树,带着一种沉默的韧劲。
他见过太多在他面前或紧张无措、或刻意逢迎、或努力表现的下属。
但像她这样,在深夜独自当班时,依然抓紧时间学习,面对他突如其来的“视察”和问话,能迅速调整状态,回答得沉稳有度,甚至……对他的话语,有着超越表面恭维的思考的,并不多。
“李经理对你要求很严格。”顾承君忽然说,语气听不出是陈述还是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