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将她从头浇到脚,瞬间冻结了血液,也冻结了心底那一丝可笑的悸动。
林晚几乎是本能地,猛地拉起盖在身上的白色被子,试图将自己,尤其是那张缠满纱布、丑陋不堪的脸,完全遮住。
被子下的身体,因为恐惧和后知后觉的疼痛,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顾承君看着她的动作,看着她眼中瞬间涌起的巨大惊恐和自我保护般的蜷缩,心脏像是被最锋利的刀刃狠狠剐过,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见过她很多样子,隐忍的,倔强的,冷静的,甚至在君尔顿最后对峙时那冰冷决绝的……
却从未见过她如此脆弱,如此……破碎的模样。
那道纱布,不仅缠在她脸上,更像一道沉重的枷锁,锁住了她刚刚开始绽放的光芒和生机。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放得前所未有的轻缓,带着一种试图安抚的感觉:
“别怕。我刚问过医生了,是二度灼伤,主要集中在右臂,脸上的问题不大,应该……不会毁容。”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声音更沉了些,
“林晚,你很勇敢。”
“……”
被子下的林晚,没有回应。
只有那微微颤抖的被子边缘,泄露了她并不平静的内心。
顾承君站在床边,看着她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他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保证的话,或者……
告诉她,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在他眼里,她都是那个让他无法移开目光的女孩。
但所有的话,在看到她此刻破碎的样子时,都堵在了喉咙里,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缓缓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地坐着,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目光落在她露在被子外、因为输液而有些苍白浮肿的手背上。
他伸出左手,似乎是想要触碰她,哪怕只是拍拍她的手背。
但指尖在即将触及的时候,又停住了。
他怕弄疼她,也怕……唐突。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顾承君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或者已经昏睡过去时,他忽然听到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啜泣。
那声音,像一根最细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穿了他所有的冷静和自持。
被子下,那单薄的身影颤抖得更厉害了。
被子边缘,隐约可以看到一点点深色的水渍,正无声地、迅速地洇开。
她在哭!
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自以为安全的黑暗被褥下,独自一人,舔舐着血肉模糊的伤口,流着冰冷而绝望的眼泪。
顾承君的拳头在身侧猛地攥紧,手背青筋暴起。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站起身,想要扯开那碍事的被子,想要将她拥入怀中,想要告诉她“别哭,有我在,一切都会好起来”。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做。
……
医院的时光,在消毒水的气味和伤口的钝痛中缓慢流淌。
林晚脸上的纱布在第三天上午拆开了一部分。
医生和护士低声交谈着“恢复情况良好”、“注意防晒防感染”之类的话,语气专业而平淡,但林晚的心却高兴不起来。
顾承君几乎每天都来。
有时是清晨,带着君尔顿厨房特意熬的营养粥,用保温桶装着,还温热。
有时是深夜,他似乎刚结束工作,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