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只陶罐,像是看着一个熟睡的孩子。
“秦野这娃……”
他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
“我知道他的性子。当兵回来我就一直劝他,在家里谋点事做,不要再出去了。我就怕他走到这一步……”
他伸手抚摸着陶罐的表面。
“可他跟他现在这个妈就是合不来……他那个亲妈,改嫁后就没管过他。他心里头有气,不愿意待在这个家里头,总想着出去闯一闯。我拦不住他……”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想不到……这一闯,就把命闯没了……”
秦山念叨了一会,看上去情绪平复了一些。
也许在秦野走上这条路的那一天起,他心里就隐约预料到了这个结局。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他哆嗦着手在身上摸了摸,从上衣口袋摸到裤子口袋,又摸到里衣的口袋,却什么也没摸出来。
脸上露出一丝窘迫,讪讪地收回了手。
平时也啜几口的林晚一下明白过来他在摸什么。
她赶紧从她们带来的那堆礼品里拆出一盒中华烟,抽出一支,递到秦山面前:“叔,抽这个。”
秦山看着那包中华烟,愣了一下。
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和感激,伸出手,接过了那支烟。
林晚又掏出打火机,替他点上了火。
秦山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的鼻腔里缓缓喷出,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的表情松弛了一些,夹着烟的那只手也不再抖得那么厉害了。
沉默了一会,秦山终于问出了那个顾强一直想回避的问题:“秦野……他是怎么走的?”
顾强的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忍不住看了林晚一眼。
林晚轻轻地点了点头。
顾强伸手从怀里掏出了那份泰国警方开具的死亡文件。
文件是泰文的,密密麻麻的字母排列在一起,像一串串看不懂的密码。
他没有把那份国内的文件拿出来——那份文件上详细记录了秦野身中数枪的死亡过程。
他把泰文文件递到秦山面前,
“秦爸,秦野他是在泰国出的事。”
秦山接过那份文件,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
虽然一个字他都看不懂,但还是看得很仔细,手指在纸面上缓缓划过,试图通过这些陌生的符号,触摸到儿子最后时刻的痕迹。
“泰国?”他抬起头,看着顾强,眼睛里满是困惑,“他跑到泰国去弄爪子?”
“为了赚钱。”林晚插话道。
秦山沉默了。
他没有再追问。
是啊,为了赚钱。
家里穷,弟弟要上学,还摊上一个好赌的后妈。
秦野不走,又能怎么办呢?
留在这个村子里,种地?打零工?
一辈子守着这三间红砖房,过着看不到头的日子?
他不是不想留下来,他是留不下来。
秦山愣愣地坐了一会儿,突然站起身来,没有说话,转身走进了后院。
脚步有些蹒跚,背影在堂屋门口的光线中显得格外苍老。
见秦山走进后院,顾强侧过身,压低了声音对林晚说:“林总,我想留点钱给秦爸。您看……给一百万可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