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
“妈咪。”他小声说,“你再忍忍。辰辰很快就长大了。”
楼下,苏念在客厅擦茶几。
傅母出去打牌了,老爷子在书房,傅斯年去公司了。
整栋别墅安静得像一座空城。
她擦完茶几,擦电视柜,擦花瓶,擦窗台。
一件一件,慢慢地,仔细地。
擦到窗台的时候,她停下来,看着窗外。
花园里的玫瑰花开了,红得刺眼。
她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画画了。
不是不想画,是不敢画。
每次拿起笔,就会想起林薇薇穿着她的设计站在聚光灯下的样子,就会想起自己只能把这些画藏在床底下的样子。
画了又怎样?
给别人做嫁衣而已。
苏念把抹布放进水桶里,提着水桶走进厨房。
倒掉脏水,洗干净抹布,晾好。
然后她上楼,走进主卧,关上门。
她蹲下来,从床底下拉出纸箱。
打开,拿出速写本。
翻开。
一页一页地看。
婚纱、礼服、旗袍、日常装。
五年,几百件设计。
每一件都是她的孩子。
她翻到最后一页——空白。
她拿起笔,想了想,开始画。
线条从笔尖流淌出来,像溪水,像月光。
她画得很慢,很仔细。
一笔,又一笔。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纸上,落在她手上。
她低着头,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在这个没有人看到的地方,在这个只属于她的时刻里,她是苏念。
不是谁的妻子,不是谁的儿媳,不是谁的妈妈。
就是苏念。
一个喜欢画画的女人。
一个会设计衣服的设计师。
一个有梦想的人。
虽然梦想被压在床底下,被关在纸箱里,被人偷走、被人嘲笑、被人当作不存在。
但它还在。
只要她还在画,它就在。
苏念画完最后一笔,看着纸上的那件衣服。
是一件大衣,驼色的,双排扣,腰带松松地系着。不张扬,但很有气质。像冬天里的一杯热可可,温暖,安静,让人想靠近。
她给这件大衣起了一个名字——“重生”。
不是重生。
是“想重生”。
苏念合上速写本,放回纸箱里,把纸箱推回床底。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还是那么蓝,云还是那么白。
但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
像是有一粒种子,在黑暗的泥土里,悄悄地、悄悄地,发了芽。
楼下,门铃响了。
苏念下楼,打开门。
是快递员。
“苏念女士吗?有您的快递。”
苏念接过包裹,看了一眼寄件人——她不认识。
她打开。
里面是一条围巾,深灰色的,羊绒的,摸起来很软。
没有卡片,没有留言。
苏念拿着那条围巾,站在门口,想了很久。
不知道是谁寄的。
但她收下了。
因为冬天快到了。
因为她需要一点温暖。
楼上,苏念辰的房间。
他趴在窗台上,看着楼下的妈妈拿着一条围巾站在门口。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条围巾是他买的。
用他编程赚的第一笔钱。
他没有写卡片,因为他不知道写什么。
写“妈咪,我爱你”?
太肉麻了。
写“妈咪,辛苦了”?
太见外了。
写“妈咪,辰辰会保护你”?
太沉重了。
所以他什么都没写。
就让围巾自己说话。
冬天快到了。
妈咪怕冷。
他记得。
他一直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