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看着她。
看着那件银灰色的礼服。
看着那些手工刺绣的花朵。
看着那条流水般的裙摆。
她的声音在发抖:“你设计的?”
“对啊。”林薇薇转了一圈,裙摆飘起来,像一朵盛开的花,“我花了好多心思呢,光是刺绣就找了三个师傅,改了好几版。”
苏念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疼。
但比不上心里的疼。
她想说那是她的设计,她想说林薇薇在撒谎,她想说她花了三个月、九十多个夜晚、一笔一笔画出来的心血。
她想站起来,想当着所有人的面,撕下林薇薇的面具。
但她没有。
因为她知道,没有人会相信她。
在这个场合,在这个所有人都看着林薇薇、赞美林薇薇、崇拜林薇薇的时刻,她站起来说“那是我的设计”,只会被当成笑话。
一个穿旧礼服的女人,指着全场最耀眼的女人说“你偷了我的东西”。
谁会信?
没有人。
苏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薇薇!过来过来!”傅母在旁边招手,“来跟王太太张太太她们合个影,她们都想看看你这件礼服。”
林薇薇笑了笑,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苏念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只有一秒。
但那一秒里,苏念看到了很多东西——得意,嘲讽,还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胜券在握的从容。
林薇薇走了。苏念一个人坐在主桌旁边,面前是满桌的佳肴,但她一口都吃不下。
她的手还在抖。
她把双手放在膝盖下面,压住。
不能抖。
不能让别人看到。
不能丢傅家的脸。
傅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薇薇真厉害,这礼服太美了,比那些大牌设计师的都好。”
“伯母您过奖了。”林薇薇的声音带着笑意,“我就是随便画画,没想到做出来效果还不错。”
“随便画画都这么好,你要是认真画,还得了?”
两个人笑成一团。
苏念坐在那里,听着她们的对话,看着那件银灰色的礼服在人群中穿梭,像一尾银色的鱼,游来游去,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那是她的鱼。
她养了三个月。
现在,在别人的池塘里,游得欢快。
傅斯年从头到尾没有说话。他坐在苏念旁边,端着酒杯,偶尔和人碰杯,偶尔和人寒暄。他没有看苏念,也没有看林薇薇——或者说,他看了,但苏念分不清他看的是林薇薇,还是那件礼服。
也许都一样。
也许在他眼里,林薇薇和那件礼服是一体的——美丽,耀眼,值得所有人注目。
而苏念,和她的旧礼服一样,是背景板。
不会有人注意,不会有人记得,不会有人在意。
苏念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盘子。盘子是白色的,上面有一朵金色的花纹,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她的眼睛有些模糊,看不清那朵花的形状。
她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意逼回去。
不能哭。
在这里哭,才是真的丢脸。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脸上又挂上了那副得体的微笑。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像那件礼服和她没有关系。
像她的心没有被人在胸口划开一道口子。
她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嘴角微微上扬。
完美的傅少奶奶。
没有人知道,她的心里,正在下着一场没有人看得见的雨。
舞台上,主持人开始讲话了。
苏念没有听。
她只是看着那件银灰色的礼服,在人群中,闪闪发光。
像一颗本该属于她的星星,被别人摘走,挂在别人的天空上。
而她,只能站在地上,仰着头,看着。
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