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你怎么了?”林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突然被惊醒的慌张。
苏念没有力气回答。
林筱跑过来,蹲在她身边,看到地上的血,脸色瞬间白了。
“苏念!苏念你说话!你怎么了?”
“孩子……”苏念的声音几乎听不到,“我的孩子……”
林筱倒吸一口凉气。
她没有问“你什么时候怀孕的”,没有问“孩子是谁的”,没有问任何问题。她只是冲回房间拿了手机,拨了120,声音又急又稳:“这里有人大出血,可能是流产,快来!”
然后她跑回来,跪在地上,把苏念的头放在自己腿上,用毯子裹住她。
“没事的,念念,没事的,救护车马上来了,你不会有事的。”
苏念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白色的,没有裂缝,没有污渍。
不是傅家的那间主卧。
但她宁愿自己在傅家的主卧里,宁愿自己还跪在那道裂缝下面,宁愿什么都没有发生。
至少,孩子还在。
“念念,你跟我说说话,别睡,千万别睡。”林筱的声音在耳边响,带着哭腔,“你跟我说,孩子多大了?”
“两个月……”苏念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告诉谁?”
苏念没有回答。
她闭上眼睛。
意识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流失,怎么抓都抓不住。
她想起今天出门前,辰辰跟她说的话。
“妈咪,你今天好漂亮。”
她想起她蹲下来,摸了摸儿子的头。
“辰辰,如果有一天,妈咪给你生一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你高兴吗?”
辰辰的眼睛亮了:“真的吗?我要妹妹!我要妹妹!”
她笑了:“还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呢。”
“那我要妹妹!”
“好,那就妹妹。”
那是她唯一一次提起这个孩子。
对辰辰。
她连傅斯年都没有告诉。
不是不想,是不敢。
她怕他不想要。
她怕他说“打掉”。
她宁愿把这个秘密藏在心里,藏到孩子大一点,大到不能打掉的时候,再告诉他。
但现在,不用告诉了。
孩子没有了。
“念念!念念你别睡!救护车来了!你听到了吗?救护车的声音!”林筱的声音在耳边响,又远又近,像隔着一层水。
苏念听到了。
但她没有力气睁开眼睛。
她只是躺在那里,手放在肚子上。
肚子的疼痛还在,但她感觉不到了。
不是不疼了,是麻木了。
身体疼到一定程度,就会麻木。心也是。
救护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红蓝相间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旋转,像一场无声的烟火。
苏念被人抬上担架,抬进救护车。
林筱一直握着她的手。
“念念,你不会有事的。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苏念睁开眼睛,看着车顶。
灯光很亮,白得刺眼。
她想起那个孩子。
如果还活着,八个月后就会出生。会在冬天,会和她一样怕冷,会和辰辰一样有一双亮亮的眼睛。
她给他起好了名字。
如果是女孩,叫傅念暖。
冬天的温暖。
但现在,不需要了。
苏念闭上眼睛。
救护车在雨夜里飞驰,鸣笛声划破夜空,像一声长长的、无声的哭泣。
她不知道的是,在同一场雨里,在同一座城市的另一端,傅斯年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窗外的暴雨,手里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他没有动。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
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不知道心里那股闷闷的、说不清的情绪是什么。
他只是站着。
看着雨。
一夜没睡。
医院的手术室亮着红灯。
苏念被推进去的时候,已经半昏迷了。林筱在手术室外面等着,蹲在墙角,抱着膝盖,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辰辰。
不知道该怎么告诉苏念的爸妈。
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不知道要不要告诉傅斯年。
她只知道,苏念失去了一个孩子。
在那个暴雨的夜晚,在那个没有人知道她怀孕的夜晚,在那个她被所有人抛弃的夜晚。
她失去了一个孩子。
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病人没有生命危险,但孩子没保住。”
林筱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走进病房,看到苏念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嘴唇没有颜色,手上扎着针,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她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林筱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
“念念,我在这儿。”
苏念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没有睁眼。
但她的眼泪,从紧闭的眼缝里,慢慢地、无声地流了出来。
沿着脸颊,滑进枕头里。
枕头湿了一片。
像今天那场雨。
下在窗外,也下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