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而立时,竟似辈分彻底颠倒了过来。
考古队众人只听见那一句判断,就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徐先生,竟是那位徐福!
外人或许不解此名含义,可他们这些常年埋首故纸堆的人怎会不知。这不正是史册里记载的那位长生之人么。生于秦代,始皇帝逝去时吞下求来的不死丹药,从此逆转衰老,被后世笔墨描绘成得享永恒生命的存在。
秦二世胡亥曾下令四海通缉,誓要拿他。
王莽陵寝中也曾寻得与此人相关的痕迹。
在那位篡汉者彻底败亡前,徐福曾是府中备受礼遇的座上宾。
谁又能想到,如今在曹操的墓穴里,竟又一次浮出他的踪影。更让人心惊的是,这段记载出自曹丕亲笔,称其为父亲曹操的旧识。
这如何不叫人寒意窜上脊梁。
当初在王莽遗留的笔记里发现相关记载时,整支考古队便被隐隐的不安罩住了。
那意味着徐福从秦朝一直活到了西汉末年。
两百多年光阴流过,再加上他服下丹药时已年过半百,推算至西汉末期,此人至少已存世近三百年。
对此,罗教授等人尚可勉强找个解释,把所谓的长生药理解为某种激发身体潜能的罕见药材,或直接判定为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可眼下,曹操墓中又出现了这个名字。
所有描述都和他们知晓的那位长生者完全吻合:与曹操相识时便是青年样貌,数十年后容颜未改,偏偏还叫徐福。
除却那位吞下不死药的人物,罗教授实在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这才是令所有人血液近乎冻结的根源。
此刻他们面对的是东汉末年。
两汉四百余年,加上秦朝数十载,这意味着徐福已跨越了五百年的时光洪流。
但这并非最骇人的部分,真正让人胆颤的,是历经五个世纪他仍保持着青春面貌,这暗示着他的生命仍将继续延伸。
世上难道真有永生不死之人?
面对这个推断,众人的第一反应皆是抗拒。
荒唐透顶,纯属妄谈。人类寿命的极限不过百岁,所谓长生不过是神话里的幻影,彭祖之类的人物无非是后人虚构的传闻。
可现实却像一柄重锤,不断撞着他们的认知屏障。
一切证据都指向那个不可思议的结论:长生者或许真的存在。
这让在场的人如何维持平静,又该怎么说服自己接受。
但眼前这份文献的可靠,实在难以忽视。
它源自曹丕的亲笔记录,其分量远非此前发现的任何资料可比。
关于汉惠陵的最初记录里,署名者自称为史官田良,一个在任何正统史册里都找不到的名字。
因此考古队虽觉意外,并未完全采信。
后来从王莽墓里掘出的手札提到了徐福,还留着光武帝刘秀亲手批注的痕迹,甚至记了刘秀曾寻访故人、核实此人是否真实存在。
这些内容让队员们心底隐约浮起疑影,但仍未掀起滔天巨浪。
直到此刻。
一股冰冷的战栗沿着脊骨缓缓向上蔓延。
曹丕身为魏国君主,高居帝位。
他没有理由在自己陵寝的棺里埋下伪造的文书。
那些竹简上的墨迹穿越了近五百年的光阴,从秦朝宫殿深处一直延伸到汉末的尘埃之中,三个朝代更替,十余名帝王轮转,所有记载却指向同一个姓名:徐福。
同样年轻的面容,同样违背常理的生命力,像一枚刺穿岁月长卷的针,将散落的时间缝合成令人屏息的图案。
若只是某段野史或志怪杂谈,大可一笑而过。
但这是官府修订的史籍,是帝王亲笔,是层层交叠、彼此印证的锁链。
它们扼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呼吸。
罗教授僵立原地,颈侧青筋隐隐搏动。
他身后的学者们像被钉住的偶人,只有头颅无意识地左右微晃,像这样就能抖落钻进耳中的字句。
他们的世界正在绽开裂纹,那座由实验数据、物理法则与唯物哲学筑起的坚固堡垒,此刻正被五百年的生命长度凿出深坑。
原来史书上的文字真的会噬人。
恍惚间,那个名叫徐福的影子像就立在墓室阴影中,用年轻的眼睛注视着这群后世子孙。
没有声响,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你们所信的规律不过是沙垒,时间才是真正的海啸。
无人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