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毅听着，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终于化开了。

他原先最担心的就是那些人打了退堂鼓，就算加再多钱也没人敢接这活，临时再找别人更是妄想。

“还有一件事。”

大壮忽然拍了下额头，“下来的路上碰见了走散很久的考古队。”

方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变化。

反倒是旁边的罗教授猛地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在哪儿见到的？他们现在怎么样？有人受伤吗？”

罗教授连珠炮似的追问。

大壮被这一串问题问得皱起眉。当时不过是匆匆瞥见，哪能知道那么详细。

“具体说不清楚，只看样子还过得去，没你想的那么糟。”

罗教授长长吐出一口气。可那口气吐完了，心里却还坠着什么放不下。

虽说大壮说得肯定，他总觉得这人话里掺着几分不实在。

对话声清晰地传入方毅耳内。

他眼帘低垂，心思却在别处反复盘算。那个时刻究竟该定在什么时候，才能让疏漏减至最低。

凡是筹划总免不了存在缺陷，就像陶坯上烧制后依然潜伏的暗纹，迟早会暴露出来。

可这无法逃避。

他将各种可能又一次仔细梳理。

目前最稳妥的，还是继续等待。

等风向改变，等潮水涌到合适的位置，那时才能伸手行动。

“你交代的事我都办完了。”

大壮的嗓音把他拉回现实，“咱们什么时候开始？”

方毅抬起目光，如实回答：女人们还没下定决心，许多环节还需要打通，还得再等几天。

大壮神情暗了一瞬，很快又被另一种情绪点燃。用不了太久，他就能亲手讨回那笔旧账了。

这个念头让他牙齿微微咬紧，又缓缓松开。

事情正沿着方毅预想的轨迹发展。

望着眼前的场面，方毅心底浮起一丝冰冷的满足。

他早就知道这些人表面和睦，一旦涉及利害，裂痕便会浮现。

现在正是他等待的时刻。

进展甚至比预计更顺利。

积怨早已埋下，只是碍于同族情分和日后还要相处，才勉强维持平静。

如今猜疑的种子落下，迅速蔓延成一片荆棘。

人群里接连出现几个被怀疑的对象，自然也是方毅的安排。

这天，外面突然爆发的吵闹吸引了方毅。

他缓步走出去，看见两道身影扭打在一起，嘶喊与拳脚交加。

方毅静静站在一旁。那些激烈的言语他听不懂，可看着两人互相撕扯的样子，一股近乎滑稽的趣味从心底升起。

他巴不得这场争斗持续下去，越激烈越好。

溃散得越彻底，对他越有利。

这群人竟然如此容易瓦解，寥寥几句话就足以搅动一潭深水。

声响引来了更多人。

他们上前拉扯、劝架，表面是为了族群的安宁，可每一双眼睛里都藏着审视，急于揪出那个想象里的背叛者。

一天之内，同类相残的情形已经出现两次，全都落在方毅眼中。

他看得兴致勃勃，族中众人却愁云密布。

背叛者没露出半点痕迹，自己人反倒先乱了阵脚。

照这样下去，不必等外敌来袭，内部崩溃就在眼前。

方毅清楚，混乱已经到达顶点。

如果再拖延，恐怕生出变故。

此刻动手，时机最好。

可现实却捆住了他的手脚。

那些女子仍然紧闭心门，拒绝交谈，更不愿给出丝毫信任。

连对话的缝隙都没有留下。

大壮在外打听了一圈，兴冲冲找到方毅面前。

“什么时候动手？我看外面已经乱得差不多了。”

他还不知道全部情况，只是乐见方毅收拾残局。

等方毅简要说明现状，大壮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他面颊绷紧，眼底压着火。

往日被迫吞食生肉、屡遭羞辱的记忆灼烧着他，复仇的渴望早已沸腾。

哪想到最后一步，竟然卡在那些女人手里。

“她们到底想怎么样？”

大壮嗓音沙哑，“摆在眼前的活路不走，非要守着死局不成？”

方毅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心里明白。

他又何尝不焦急？

“现在抱怨没有用。

我再去想办法周旋。”

说完，方毅也感到一丝无力。

如果对方是男子，他大可以用强硬手段逼对方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