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正有这个打算。”

“哦？”张老拖长了语调，指尖在膝上轻轻点了两下，“你手里那些，确实都是顶好的资产，说是集团里最亮眼的部分也不为过。我清楚，你握着的份额虽大，可终究没法完全代表楚家全部的家底。你想用这个法子换回活钱，把家族的根基夯得更实，这步棋，走得不算错。”

“您能体谅，再好不过。”

“那么。”方毅接着问，“手续方面，您看什么时候方便着手？”

“我那部分，眼下还没找别的买家。”张老略作沉吟，“不过今天下午的董事会议上，我会把事情安排下去，把这笔股权转到你名下。”

听到这话，方毅的表情僵了一瞬。

“怎么？”老人捕捉到他这片刻的迟疑，“还有什么没想透的？”

“不……没有。”

方毅神色立刻恢复如常，抬手示意无事。

“那就照这么办。待会儿我让下面的人去跑流程。”

“有劳您了。”

方毅的唇角向上牵起一个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张美琳的面容在他脑中一晃而过，连同她那时凑近了、放轻了声音说的每一句话。

他的指节叩了叩坚硬的桌面，抬起眼，望向对面那位眉目慈和的老人。

“张叔。”他语调平稳，听不出丝毫涟漪，“您当真想好了，要把那些股份都归到我这儿？”

“这还能是玩笑话？”张老端起手边的瓷杯，拂开杯口袅袅的热气，眼尾笑纹深深堆叠起来，“我这把岁数了，难不成还跟你这年轻人绕弯子？帮你，我是实心实意的。”

方毅没应声，只微微颔首。

“既然如此，我就不多推辞了。”他说道。

“这才对。”老人将茶杯搁下，瓷底与木桌相触，发出清越的一声响，“钱款的事，你无需操心。该到你手里的，半点都不会短少。”

“让您费神了。”

“自家人，不说见外的话。”张老摆了摆手，截断他后续的客套，“先动筷子吧。再不吃，菜该冷了。”

饭后，方毅告辞离开了酒店。

他没作停留，直接吩咐司机驶向张氏集团所有的别墅。

此时，张美琳正独自待在别墅二层的书房里。

屏幕幽冷的光映亮她的脸庞，其上跳动的数字与曲折的线条牢牢攫住她的目光。

叩门声响起，她转过脸，眸子倏然亮了起来。

“你来了。”她起身迎上前，步履轻快。

“嗯，过来看看你。”

方毅走进屋内，携来一缕室外微凉的空气。

张美琳引他到沙发旁。

他坐下，她便挨着另一侧的扶手坐下，侧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

“好些日子没你的音信了。”她话音里掺着一丝似怨非怨的调子，视线却紧紧缠着他，“我还当，你早把我忘到天边去了。”

“怎么会。”方毅答得很快。

“那怎么连一个电话都不曾打来？”她唇瓣微微撅起一点，像是嗔怪，又像是试探，“是不是嫌我总寻你，太惹人烦了？”

方毅停顿了片刻，才开口：“别胡思乱想。你很好。”

“当真？”她眉梢轻轻扬起。

“当真。”

张美琳脸上这才漾开笑意，身子朝他那边倾了倾，把嗓音压得低低的：“那……你方才在楼下，同我爸都说了些什么呀？瞧着怪神秘的。”

方毅静立了几秒。

“没什么要紧的。”他最后开口，“就是和张叔聊了聊，听听他对公司股份转手的看法。”

张美琳嘴角的笑意骤然冻住了。

她瞳孔微微放大，像刚才听见的话没能钻进耳朵。

“你……你找他谈这个？”她声调往上提了提，掺着无法理解的意味，“方毅，你……你脑子里究竟装了什么？我爸怎么可能点头？你这不是……”

她牙齿轻轻磕在下唇上，把后半截话压回喉咙里，只用一种交织着震惊与责难的目光牢牢钉在他脸上。

方毅没有避开她的注视，半晌没有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