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毅把伞递给王胖子。
“你举着,别收。”
“老板,你去哪儿。”
“我去把那根弦剪了。”
“剪弦的时候,箭往哪儿发。”
“往我这儿发。”方毅说,“所以你们别动。谁动,箭分两头。”
“老板。”
“举伞。”
王胖子把伞举起来,肩顶在伞骨上。
方毅脚下一错,人就过去了。
流影步踩的是砖缝,一步半块砖,走得飘。
“老板的脚不沾地。”
“别看了。”白秋野说,“看着眼晕。”
方毅贴到墙根,手伸进砖窝。
窝里有一根弦,拇指粗,绷得直。
弦上还有一层旧蜡。
“谁上过蜡。”
“上过蜡的人来过。”罗教授在后头说,“他上蜡,是不想让弦断。”
“为什么不想让弦断。”
“断了弦,这一排就废了。”罗教授说,“他要这一排留着,替他把后来的人挡住。”
“那他自己怎么过。”
“他自己不过。”罗教授说,“他从上头走。射廊上头有夹层。”
“教授,您看得见夹层。”
“我看不见。”罗教授说,“我听得见。你脚步一沉,头顶的灰就落一层。”
“那我踩的是他的路。”
“你踩的是他走过的路。”
方毅把小刀卡进弦下。
上头换完了箭。
九排孔一齐亮了一下。
箭来了。
“老板。”
“别喊,喊也没用。”
方毅把刀一压。
弦断了。
断弦弹了一下,抽在他手背上。
一道白印,没出血。
头顶的箭发了一半,剩下的停在孔里,箭尾还露在外头。
廊里静了。
静得能听见水滴。
“老板,成了。”
“成了。”方毅说,“九层,一层都没漏。”
“你手背上那道。”
“抽的。”方毅说,“断弦抽的。九层弦回弹,就这一下。”
“疼吗。”
“疼。”方毅说,“疼也得剪。”
后头那两个兵里,有一个蹲在地上。
“方先生,我胳膊上有一根。”
箭钉在他小臂上,箭尾还在抖。
“别拔。”
“不拔它自己不是也不出来。”
“你自己拔,箭头带倒钩。”方毅说,“李队长,拿刀开个口。”
“方先生,刀我带着。”
“开条缝,把箭头转出来。”方毅说,“兕角水先备着。”
李肃割开一半袖子,把箭头拧出来。
血涌了一下。
方毅把水囊递过去,倒了一口在伤口上。
“忍着。”
“方先生,不疼。”
“不疼是水起作用了。”方毅说,“转三下胳膊。”
那兵转了三下。
“方先生,能转。”
“能转就站后头去。”
“我还能站前头。”
“你站后头。”方毅说,“前头有我。”
大壮把铁皮放下来,喘了一口气。
“方先生,这铁皮上钉了十一根。”
“你数了。”
“数了。”大壮说,“有一根到了我小腿,裤腿破了。”
“坐下,看伤口。”
“没破皮。”
“没破皮也坐下。”
罗教授被人扶到墙边,坐下了。
“方毅,你过来。”
“教授。”
“你看这门。”
方毅走到射廊尽头。
尽头是一道石门,门面上没有字。
只有一道刻痕。
刻痕是斜的,横过门缝,刻得很深。
“老板,这是啥。”
“这是号。”方毅说,“江湖上的号。”
“哪个号的。”
方毅把手按在门上。
刻痕是一柄铲子,铲头开了三叉。
“九门。”他说,“三叉铲,是老九门的记号。”
“九门的人也来过。”
“来过。”方毅说,“痕是新刻的,刀口还没起锈。”
“来多久。”
“不久。”方毅说,“比我们早,早得不多。”
“老板,你怎么看出来的。”
“旧刀口发黑,新刀口发亮。”方毅说,“这道痕亮,痕边还挂着一条铜丝,没被灰盖住。”
“那这一拨人来过多久。”
“几个月。”方毅说,“顶多一年。”
“他们从哪儿进来的。”
“跟我们一条路。”方毅说,“射廊的弦上有蜡,就是他们上的。”
“上了蜡,是怕弦断。”
“是怕弦断。”方毅说,“他们来过一趟,走的时候,把弦的蜡又补了一层。”
“补蜡干什么。”
“给后头的人留一条能走的路。”方毅说,“九门做事,从来留三分。”
方毅推了一下门。
门退了一条缝。
缝里没有风,只有一层旧灰味。
“老板,进不进。”
方毅回头看了一眼全队。
“进。”他说,“这一间屋,是留给后人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