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起来的那一刻,先动的是孟超。
“一队压左,二队压右。”孟超喊,“别贴身,隔十步开枪。”
短枪响了三声。
子弹打在那人身上,衣料凹进去,弹头掉在地上,滚到他脚边。
那人低头看了看弹头。
“我说过。”他说,“打不动。”
“知道打不动。”方毅说,“就是要你站住。”
白秋野蹲在地上,两只手按着土。
她身后那片草疯了似的往外爬,草根连着草叶,编成一张大网,从那人的脚底下兜上来。
网兜到膝盖,那人往前迈,网就断一截。
“老板,能拖住三息。”白秋野喊。
“三息够了。”方毅说。
王胖子已经到了。
他没用刀,两只手直接抓那人的手腕。
手抓上去,那人转腕,两人对了一掌,王胖子整个人退出去三丈,脚在土里犁出两道沟。
他站住,甩了甩手。
“老板,他手上的劲不像人,像山。”
“你顶得住几回。”
“顶三回。”王胖子说,“第四回我躲。”
“躲着打。”
“好。”
王胖子第二次上去,换了路子,不抓腕,专打那人膝弯。
他一脚扫过去,那人膝盖没弯,他自己倒弹回来,落在地上蹲了半息。
“第三回。”他说。
“别硬顶。”方毅说。
“就一回。”王胖子说。
他第三次冲上去,两只手按住那人的肩膀,把人往后推了半步。
那半步是他这辈子推得最重的一下。
那人肩膀一抖,王胖子整个人被震开,后背撞在一棵松树上,树皮掉了一片。
他从树上滑下来,抹了下嘴角。
“老板,第四回我改了主意,我不躲了。”
“你歇着。”
“歇不住。”
周仓把布袋口解开,抓了一把白粉撒出去。
白粉落在那人脸上,没进眼睛,全被一层薄气挡在外头。
“师父,粉也不吃!”
“退后面去。”方毅说。
大壮从草里爬出来,抱起一块脸盆大的石头,两条胳膊一挺,石头砸在那人背上。
石头碎了。
那人身子往前晃了半寸。
“砸着了!”大壮喊。
那人回头看了他一眼,抬手一挥。
大壮整个人飞出去两丈,落在草里,翻了个身,还往上爬。
“方先生,他背上有硬东西!”
“记着。”方毅说,“他背上不吃劲。”
机车佬把摩托打着火,绕着那人转圈。
车轮扬起来的土把那人围在中间,机车佬一边绕一边喊。
“师父,我把他圈上!”
那人抬手,一巴掌拍在车尾。
摩托车横着滑出去,撞在树上,机车佬滚进草里,趴着喊。
“师父我车坏了!”
“人没坏就行。”方毅说。
机车佬从草里爬起来,抓起地上的蛇皮袋,把剩下的红面整袋往那人头上倒。
红面糊了那人一脸。
那人抬手抹了一下,抹掉了。
“我说过。”他说。
“我知道。”机车佬说,“我知道您吃过的比我见过的多。”
赵狗蛋举着扁担冲上去,扁担横着扫那人的膝弯。
扁担断成两截。
他捏着手里那半截,站在那儿没退。
“赵狗蛋,退!”方毅喊。
“方先生,我退不了,他看着我。”
那人低头看他。
“赵家的小子。”他说,“你爷爷当年在西北替我抬过箱子。”
赵狗蛋愣在那儿。
方毅一个错身到了赵狗蛋跟前,把他往后一拽。
方毅脚下踩着流影步,贴着那人转了三圈。
那三圈里,那人出了两次手,两次都没碰到他。
“叮!流影步续用,耗精力。”
“知道。”方毅说。
罗教授从左翼走过来,把袖子撸到肩膀。
他小臂上那道红线亮得刺眼。
“方毅。”他说,“我这条红线上头连着北边那位。他那一身东西跟我这蛊同源,我搅他一搅。”
“教授,您撑得住。”
“撑不住也得撑。”罗教授说,“我欠你的。”
罗教授闭上眼睛,红线从他手腕往外爬,爬到地上,像一条细蛇钻进了土。
那人站在土中央,脚抬了半寸。
就半寸,站不稳了。
“成了!”老叔喊。
九门几个汉子抬着那口木箱冲上去,把箱子扣在那人脚边,箱里那些铃铛全响了。
铃响成一串,响得人耳朵疼。
那人皱了一下眉。
他抬手往下一按。
木箱碎成两半,铃铛撒了一地,九门几个汉子被震得往后退,老叔的帽子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