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上的山呼海啸还未彻底平息,盛京皇宫内的崇政殿,气氛已然凝固到了冰点。
那一声尖利的“明将洪承畴,尽起九边之兵,兵锋直指锦州”,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满洲权贵的头顶。
皇太极端坐龙椅,面沉似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的龙首。
大殿之内,死寂一片。
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八旗贵胄们,此刻一个个都成了锯了嘴的葫芦,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生怕被皇太极第一个点到名。
十三万大军!
这个数字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都哑巴了?”皇太极冰冷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平时一个个不是都能说会道,争功抢赏的时候,嗓门比谁都大吗?现在怎么了?明军的刀架到脖子上了,都他妈吓破胆了?”
众人把头埋得更低了。
“皇阿玛息怒。”
一个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正是皇长子豪格。
他往前一步,躬身道:“阿玛,洪承畴此番来势汹汹,号称四十万,实打实的兵力恐怕也不下十三万。我大清兵力有限,倾巢而出亦不过十万之众。儿臣以为,此时不宜与其硬碰,当坚守盛京,固守城池,待其师老兵疲,粮草不济,再寻机破之。”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总结起来就两个字:怯战。
何雨柱站在武将队列的前方,听着豪格这番怂包言论,心里差点没乐出声。
许大茂啊许大茂,你他娘的到了清朝还是这个德行,窝里横第一名,一到动真格的就拉稀。
不过,他怂得好!
何雨柱心里跟明镜似的。
留在盛京?
留在盛京,天天被皇太极这个老丫挺的盯着,自己那点家底迟早被他算计干净。今天让你去跟豪格斗,明天让你去跟代善争,把你这把刀磨来磨去,最后磨钝了,也就该扔了。
这松锦大战,对别人来说是鬼门关,对他何雨柱来说,却是天赐良机!
一个跳出盛京这个泥潭,到外面天高任鸟飞的绝佳机会!
他要养寇自重!他要借着打仗,把两白旗真正捏成一块铁板,捏成他何雨柱一个人的私军!
想到这里,何雨柱不再犹豫,当即出列,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皇上!臣弟多尔衮,请为先锋!”
满殿皆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何雨柱身上,有惊愕,有不解,更有幸灾乐祸。
豪格第一个跳了出来,指着何雨柱的鼻子就骂:“十四叔!你疯了不成?十三万大军,你当是去郊游?你是想把我大清的精锐,都葬送在锦州城下,好让你一个人出风头吗?”
何雨柱鸟都懒得鸟他,只是看着皇太极,沉声道:“皇上,大侄子所言,乃是畏敌怯战之语!我大清以武立国,八旗勇士的荣耀,是在马背上,在刀锋上挣来的,不是在城墙后面缩头等出来的!”
“我两白旗将士,刚刚补充了战马军械,士气正盛!奴才愿立军令状,率两白旗为先锋,十日内,必破明军一阵,挫其锐气!”
他的话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豪格气得脸都紫了:“你……你这是拿两白旗的性命开玩笑!”
“我是在给他们挣功劳!挣前程!”何雨柱猛地回头,死死盯住豪格,“不像某些人,只知道躲在阿玛的羽翼下,连上战场的胆子都没有!”
“你!”豪格被怼得哑口无言。
皇太极看着下面争吵的两人,眼神幽深。
他当然怀疑多尔衮的动机。这个十四弟,最近跟变了个人似的,行事乖张,手段狠辣,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今天这么主动请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可是,豪格怯战是事实,满朝文武,敢接这个烫手山芋的,也只有多尔衮一个。
用他,可以挫明军锐气。
用他,也可以在战场上,顺理成章地消耗两白旗的实力,免得他尾大不掉。
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沉吟半晌,皇太极终于开口,一锤定音。
“准了!”
“封和硕睿亲王多尔衮为前锋大元帅,总领两白旗,即日开赴锦州前线!”
“臣弟……领旨谢恩!”
何雨柱重重叩首,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老丫挺的,你以为把我扔出去是消耗我?等着吧,等老子回来的时候,这天下是你的,还是我的,可就说不定了!
……
睿亲王主动请缨,担任伐明先锋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后宫。
永福宫内,大玉儿正抱着福临,轻轻哼着科尔沁的歌谣。
听到侍女传来的消息,她的手微微一顿。
“他……真的主动请战了?”
“是,娘娘,皇上已经下旨,封王爷为前锋大元帅,即刻就要出征了。”
大玉儿的眼神闪烁起来,心中盘算飞速。
多尔衮……这个男人,越来越让她看不透了。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现在手握重兵,权势日盛。如果这次他能大胜归来,那在朝中的地位将无人能及。
而福临想要当太子,就必须有一个强有力的外援。
多尔衮,就是最好的人选。
他一直对自己余情未了,又对福临视如己出,只要自己稍稍用些手段,还怕他不为自己母子二人卖命吗?
想到这里,大玉儿心中有了计较。
她从一个精致的木盒里,取出一枚用上好和田玉雕琢的狼头护身符,这是她当年亲手所制,本是给皇太极的,但现在,她有了更好的用途。
“苏麻,你亲自去一趟睿亲王府,把这个交给王爷。”大玉儿将护身符递给心腹侍女,柔声嘱咐道,“就说,这是我为王爷求来的,愿长生天保佑他旗开得胜,平安归来。”
这是一种投资,一种示好,更是一种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