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猛从堤那边翻下来,姿势难看得要命,左脚着地的那一瞬脸全白了。但他人还没站稳,就端着枪,一瘸一拐地冲向那挺重机枪。
机枪手和副射手都已经被徐文亮第一波就点掉了。机枪手倒在沙包上,副射手躺在弹药箱后头,眼睛睁着,没闭上。
魏猛把机枪旁边的弹链往肩上一搭,朝天开了几枪,给堤南头那帮人听。
“我们夺了你们的枪!”他吼了一声。
堤后的人乱了一阵。
陆沉没管魏猛,端着枪沿着堤后根走,堤后根是一道道战壕,挖得不深,但能蹲人。战壕里还有十几个人,正在往后撤。
“别撤了。”陆沉对着战壕里喊,“头儿死了,枪没了。撤什么。”
他这声喊,战壕里有人应。
“真真假假,你们掂量。”陆沉说,“趴下不动的,我不打。跑出这片滩的,我打。”
战壕里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从战壕里抬起一只手,没有枪。
一个,两个,三个。
一个一个从战壕里探出头来。
这边刚按下,那边彭冲在车里看得清楚,他腿伤得动不了,但他把车上的窗开了一条缝,举着缴来的望远镜,扫着滩面。
“教官!”他在对讲机里喊,“东面堤后!还有几个!”
陆沉转头。
东面堤后,有四五个人,抬着个东西往北跑。
是火箭筒。那是第二具筒。
这帮人要把筒抬走。
陆沉端枪,瞄了一秒,没打。
“打手。”他说,“不打火箭筒。”
两枪,抬火箭筒的两个,一个栽倒,火箭筒落在地上。剩下那三个扔了,撒腿就跑,跑过堤北头,消失在芦苇荡里。
陆沉把枪放下。
“魏猛。”他喊。
“在。”
“活口挑一个。”陆沉说,“挑那个看着不傻的。”
魏猛从战壕里薅出来一个人。三十来岁,平头,左手腕被魏猛单手攥着,攥得紧紧的,腕子上的皮都翻了出来。
陆沉走过去。
“上头是谁。”他问。
那人看着他,又看了看滩面,看了看天上。
陆沉又问一遍。
那人吸了口气,忽然开口。
“你把房顶掀了,”他说,“我们怎么交代。”
陆沉眉头一皱。
“什么房顶。”
“这片滩。”那人说,“这片滩就是房顶。房顶一掀,我们底下所有的人,都得被看见。”
他没说完。
对讲机里,霍长山的声音插进来。
“教官。”
“讲。”
“南口出事了。”
陆沉的脸一下沉下来。
“什么情况。”
“卡车。”霍长山说,声音发紧,“南口那辆卡车,后厢里还有东西。我没注意。我靠近的时候,后厢门炸了。”
“人呢。”陆沉问。
“车炸了。”霍长山说,“车烧起来了。我没事,在土坎后面。但南口现在堵死了。”
陆沉闭了一下眼。
他转头,看着那个活口。
活口的脸,慢慢露出一个笑。
“我说过了。”他说,“我们怎么交代。”
滩的南口方向,腾起一股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