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林啊!”
免提喇叭里传出李达康的声音。
完全变了调。
刚才的暴躁和怒吼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涩的、强挤出来的热情。
这反差太大。陆亦可没忍住,打了个激灵。手里的录音笔差点脱手。
“林董,是我,达康。”
李达康清了清嗓子。声音里透着一股疲惫。
“这是一场误会。彻头彻尾的误会。”
林御看着桌上的手铐。
“李书记,这误会可有点沉。侯处长的手铐都砸到我的办公桌上了。”
侯亮平脸颊涨得通红。
他死死盯着林御,双拳握紧,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但他不敢动。李达康的警告像座山一样压着他。
“我已经严厉批评过他了。”李达康接话接得很快。
“反贪局办案也得讲究大局观。不能不顾全省的经济命脉瞎搞。”
电话里传来打火机点火的清脆声响。
李达康抽烟了。他只有在心焦的时候才会碰烟。
“老林,系统检修的事,差不多就行了。”
李达康吐出一口烟。声音稍稍放缓,带着商量的口吻。
“京州的底子薄,经不起这么大的折腾。”
“化工厂那边急得都要跳楼了。你就当给我李达康一个面子。”
“先把阀门打开。让气输过来。”
林御端起桌上的白瓷茶缸。
冷茶喝在嘴里,涩得发苦。
他慢条斯理地把茶缸放回去。底座磕在玻璃上,咔哒一声。
“李书记,这不是面子的问题。”
林御手指点着那份被撕成两半的假账单。
“集团内部有人做假账,捅了三百亿的漏子。”
林御瞥了一眼瘫在角落里的赵天明。
赵天明像一条脱水的鱼,张着嘴大口喘气,西装下摆全皱了。
“我刚上任半个月,反贪局就上门来给我扣帽子。”
“我如果不启动最高安全机制,现在已经被带进审讯室了。”
林御语气很淡。
“国企一把手被抓,集团群龙无首,管网一样会出问题。我这是防患于未然。”
“瞎搞!”李达康在电话那头又拍了桌子。
这次不是冲着林御。
“没有确凿的证据,谁敢随便带走一位省属千亿国企的掌门人?”
李达康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我李达康第一个不同意!”
“你是汉东的功臣,是优秀的企业家。京州的经济发展离不开你。”
李达康把姿态放到了最低。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化工厂的反应炉,只有马路上那些趴窝的公交车。
这些都是他的政绩,是他晋升的资本。
全碎了。
被林御一个电闸拉得粉碎。
“老林,只要你开闸,什么事都好商量。市委绝对保你。”
李达康就差在电话里拍胸脯了。
“咱们先把气通上。别让老百姓跟着遭罪。”
林御靠上椅背。
真皮摩擦发出一阵细碎的咯吱声。
他看着对面的侯亮平。
侯亮平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睛里全是怒火,却又夹杂着无法发作的憋屈。
林御双手交叉,搭在身前。
“李书记。油气集团的管线覆盖整个汉东省。”
“安全封锁机制一旦启动,牵涉到上千亿的国有资产安全。”
林御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半分。
“我只是个刚上任的董事长。级别太低了。”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的风声。
电话那头的李达康呼吸一滞。烟灰掉在桌上。
“那谁能做主?”李达康干着嗓子问。
林御食指关节敲了两下桌面。
“这事。”
“得让省委书记沙瑞金,亲自来跟我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