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琴的手指死死扣着爱马仕包的皮带。指甲边缘泛白。
包厢里的灯光打在她脸上,煞白一片。
“祁厅长。”高小琴深吸了一口气。“林御断了惠龙的输油管。站长跑了,阀门锁死了。”
电话那头只有祁同伟沉重的呼吸声。
高小琴回头看了一眼。赵瑞龙正红着眼睛,像头疯牛一样把沙发垫全掀在地上。
“赵总说,让您马上带人。”高小琴声音发颤。“他要把林御抓起来。立刻。”
省公安厅,厅长办公室。
祁同伟捏着手机。手机外壳被他捏得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他太阳穴上的血管突突直跳。
桌上的烟灰缸里,按满了烧到烟屁股的烟头。
李达康的警告还在耳边。高育良的死命令也压在头上。
但他没得选。赵家就是他往上爬的阶梯。梯子要断了,他得去拼命。
“知道了。”祁同伟声音干涩,像嚼了一嘴沙子。
他挂断电话。拿起桌上的佩枪。
咔哒。拉了一下套筒。子弹上膛。
把枪塞进后腰的枪套里。
“通知防暴大队。”祁同伟按住桌上的对讲机。“三分钟后,院子里集合。带实弹。”
汉东油气集团。顶层第一会议室。
空气闷得发酸。
三十名高管分坐两排。西装革履,但没人敢乱动。
林御手里那份蓝皮文件在桌上滑行。
啪。撞在一个空玻璃杯上,停了下来。
大屏幕上的“先款后货”四个字,刺得人眼睛疼。
林御靠着真皮椅背。双手交叉。
“文件已经全网下发了。”林御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很刺耳。
“从今天下午三点开始,全省所有合作方,款不到账,一滴油也不准放。”
他目光扫过两边的高管。
“谁私自开阀门,我拿谁开刀。”
底下起了一阵骚动。皮鞋在木地板上蹭出杂乱的声响。
坐在左手边第二位的男人把手里的圆珠笔往桌上一扔。
王副总。主管集团销售网络。前任总裁刘新建的铁杆心腹。
王副总站了起来。挺着个啤酒肚,西装扣子绷得紧紧的。
“林董。这活没法干。”
他双手撑着桌面,直视林御。
“惠龙集团是省重点扶持企业。赵公子的面子,整个汉东谁不给?”
王副总粗声粗气。唾沫星子喷在面前的麦克风上。
“你现在停惠龙的气,还要现金?赵公子一旦追究下来,这责任算谁的?”
坐在对面的李部长也跟着站了起来。
“对啊林董。底下分公司的网点,全靠跟地方上搞好关系维系。”
李部长搓着手。手背上全是汗毛。
“你一刀切。底下的人怎么开展工作?这不是逼着合作方跟咱们翻脸吗?”
王副总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脖子上勒出一条红印子。
“林董,你要是强推这个新规矩。”
他仗着资格老,手重重拍在实木桌面上。
“我们销售部和物流部,只能集体请病假了。”
“底下的渠道要是瘫痪了,集团每天的损失得上千万。”
威胁。赤裸裸的逼宫。
会议室里又站起来五六个高管。全都是刘新建留下的老底子。
“我们也没法干了。”
“集体休假吧。这黑锅我们背不动。”
声音越来越大。嗡嗡嗡吵成一片。
林御端起手边的白瓷茶缸。
拿开盖子。吹了吹浮末,喝了一口。
茶水咽下去。他把茶缸放在玻璃台板上。当啷。
这一声不大。但林御没开口,下面的人渐渐闭了嘴。
林御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右后方的白玉娇。
白玉娇穿着黑色职业套装。齐耳短发。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牛皮纸封套。
“白助理。”林御指了指长桌。
“把他们的病历,发下去看看。”
白玉娇踩着高跟鞋走上前。鞋跟敲击木地板,哒哒作响。
她走到王副总面前。把最上面的一份封套甩在他桌上。
王副总愣了一下。他拿起封套,抽出里面的A4纸。
刚看了一眼,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像刷了一层白灰。
“王副总。”白玉娇声音清冷,像一台没感情的播报机。
“去年三月,惠龙集团三期工程。你签字批了五千万的免息挂账。”
白玉娇翻开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荧光照在她的下巴上。
“同一天,你妻子在澳洲的联邦银行账户,收到了一百二十万澳元。”
王副总手一抖。A4纸掉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