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气密门向内推开。
橡胶密封条摩擦。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呛人。 病房里的冷气开得很低。冻得人骨缝发酸。 滴——滴——滴—— 床头的心电监护仪疯狂报警。红灯急促闪烁。 红光打在白色的床单上。刺眼。 李达康躺在病床上。 身上插满了各种透明的塑料软管。 胃管。尿管。粗大的静脉输液管。 像一堆杂乱的蜘蛛网。把这个市委书记死死捆在床上。 他戴着宽大的氧气面罩。 塑料罩里蒙着一层微弱的白雾。呼哧。呼哧。 每一口气都吸得无比艰难。胸腔干瘪。 他的脸像涂了一层石灰。灰败。没有一丝活人的血色。 林御站在床边。 低头看着这个为汉东拼掉半条命的政客。 李达康的头发全白了。 不是花白。是那种枯草一样的惨白。贴在头皮上。乱糟糟的。 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出来的沟壑。 才两年的时间。 为了光明峰的百亿工程。为了那些没日没夜的基建审批。 这个把Gdp当命的男人。生生耗干了自己最后一滴心血。 瘦得皮包骨头。手背上全是青紫色的输液针眼。 像一具行将就木的干尸。 “让开。” 林御开口。声音冷硬。像两块生铁在碰撞。 三个围在床边的抢救医生愣住了。 带头的主任医师转过头。口罩上方的眼睛透着愤怒。 “你是谁!病危抢救!家属出去!” 医生挥舞着手里的肾上腺素针管。 “保安!把人赶出去!” 楚雄从林御身后跨出来。 黑色战术靴踩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响。砰。 他一把薅住主任医师的白大褂后领。 用力往后一拽。 医生踉跄着倒退。撞翻了旁边的不锈钢小推车。 当啷。止血钳和沾血的纱布散落一地。 在瓷砖上滑出很远。 “都出去。”楚雄嗓音沙哑。透着浓重的杀气。 他右手按在腰间的战术直刀上。 金属刀柄反着冷光。 几个医生吓得脸色发白。双腿打颤。 看着楚雄冷酷的脸。谁也没敢再喊。 楚雄像赶羊一样。把医生和护士全部推向大门。 门外。孙连城瘫在走廊的排椅上。张着嘴往里看。 满头大汗。胖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裤腿。 砰。 气密门被楚雄从里面重重关上。咔哒。锁死了。 病房里恢复了死寂。 只有监护仪的警报声还在催命般地叫唤。 林御脱下风衣。扔在旁边的陪护椅上。 他走到床头的金属柜前。 左手拿起那个金属圆筒。大拇指推开顶盖。咔哒。 倒出里面那支细长的玻璃针剂。 幽蓝色的液体在玻璃管内微微晃荡。 这不是刚才给欧洲老财阀打的那种稀释货。 没有兑过一滴生理盐水。 这是经过智算中心极限提纯。从外星残骸里提取的最完美原始药液。 纯度极高。蓝光深邃得像一团固体的鬼火。 林御捏着针管。 玻璃管壁传来一丝冰冷的触感。 就这么一小管水。能让福布斯榜上的大鳄交出一半身家。 能让那些隐世贵族当狗。 但林御没打算拿它在李达康身上换钱。 李达康是个穷官。名下连套像样的别墅都没有。 但他这颗棋子。对油气集团的价值。远超一千亿美金。 汉东的行政大盘。需要这根定海神针戳在这里。 给林御的商业战车扫平一切红头文件的路障。 “你想要政绩。” 林御看着病床上的人。声音极低。 “我给你命。” 他拔下针头的塑料保护帽。随手弹开。 塑料帽掉在瓷砖上。滚进床底。 林御弯下腰。 左手抓住李达康那只干瘦如柴的胳膊。 皮肤松弛。像一层旧牛皮包着骨头。 没有护士的橡胶皮筋。林御大拇指用力压住他的静脉血管。 血管干瘪。过了几秒钟。才勉强鼓起一条青色的细线。 林御右手持针。 针尖对准那条青线。毫不犹豫地扎了进去。 刺破干枯的皮肉。 李达康没有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深度昏迷剥夺了他的痛觉。 林御的大拇指按在推杆上。 药液很黏稠。推起来阻力很大。 他手上加了力道。指节泛白。 幽蓝色的液体顺着银色的钢针。一点点挤进李达康的血管。 顺着干涸的血液。流向心脏。 一毫升。两毫升。五毫升。 针管见底。 林御拔出针头。几滴黑红色的血珠渗出来。 他没去按压止血。 随手把玻璃空管扔进旁边的黄色医疗废弃物桶里。 塑料桶发出空洞的撞击声。 林御直起身。 扯了一把病床旁边的椅子。坐下。 双腿随意交叠。双手交叉放在腹前。 他看着李达康。静静地等待。 一分钟。 滴——滴——滴。 心电监护仪的警报声。突然弱了下去。 尖锐的红灯停止了闪烁。变成了平稳的绿光。 林御转头。目光落在仪器的屏幕上。 原本杂乱无章、快要拉成一条直线的波形图。 起伏开始变大。 一次。两次。 每一次跳动。都变得强劲有力。 像是一台快要报废的老发动机。突然被灌入了高标号的航空燃油。 重新爆发出巨大的轰鸣。 病床上的李达康。身体发生着肉眼可见的剧变。 灰败死气的脸颊。像干涸的河床迎来了春雨。 皮下的毛细血管疯狂扩张。 红润的血色。一点点爬上他的脸。 深刀刻般的皱纹。以一种违背生物学常识的速度。开始变浅。 松弛的皮肤重新变得紧致。 他呼吸面罩里的白雾。越来越浓。 呼哧呼哧的杂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沉均匀的呼吸。 胸膛有节奏地起伏。带着蓬勃的力量感。 细胞在疯狂重组。端粒酶在强行修复。 五分钟过去。 李达康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食指在白色的床单上剐蹭。抓出几道浅浅的褶皱。 他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 原本枯白的头发根部。甚至隐隐透出了一丝黑意。 林御没有出声。 就这么冷眼看着。看着资本的科技强权。硬生生把人从地狱里拽回人间。 这是阎王爷都不敢收的命。 十分钟。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病房里只有监护仪平稳的滴答声。 李达康的眼皮剧烈颤动。 像是在做一场漫长而真实的噩梦。 他的双手猛地攥紧成拳。手背上的青筋条条暴突。 带着一股强悍的生命力。 他猛地。睁开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