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门被推开两尺,门后横悬的铁链随之绷直。一架嵌着铁轮的木格从暗处滑出,轮缘撞上地面的铜制挡块,发出方才那道沉闷的金属声。
门内并非库房,更像临时验物的窄室。三面石壁没有窗,正中留着一道供木格进出的铁轨。轨道没入假山深处,后方仍有一重黑漆木门,此刻紧闭。
萧寒寂先跨过门槛,苏妙音提着薄木匣,跟在他身后半步。东宫录事欲随之插入二人之间,萧寒寂停了一下,对方只能绕到木格另一侧。
萧景辰没有进去,只站在门外:“东西就在这里。寒王妃若仍不信,可以亲眼核看。”
木格上锁着一只尺余长的物料匣。匣角包铁,四面绕着细链,外侧残留三处黑蜡。靠近锁扣的一处已经断裂,断口向内凹进,边缘有一道不规则的长缺。
匣盖上盖着褪色的东宫旧印。旁边系着一块窄木签,上书“梁福旧值房清出物料”,末尾没有清点人的名字,只有内署的方形押记。
苏妙音没有立刻取出拓纸。
她先看铁链。链上浮灰不匀,靠近锁扣的三环磨得发亮,说明这只匣子近日不止一次被拉出。匣底与木格相接之处却积着旧尘,至少在被放进这架木格后,没有整个抬离。
“什么时候转进来的?”她问。
东宫录事道:“簿上有记。”
“谁从梁福值房清出,谁送到内署,谁放进此门?”
“宫人依差办事,不必人人具名。”
苏妙音看向门外的旧路牌:“所以路上写乙七,门内也只留值次?”
录事没有回答,示意内侍开匣。
两名内侍各持一把钥匙。第一把开细链,第二把开匣锁。链条落入木盘,再次发出金属碰撞声。匣盖掀起后,内侍没有退开,仍各自扣着一侧,显然不打算让寒王夫妇触碰。
匣内分成上下两格。上格是一截卷起的深青色外袖,袖口被裁去一角,断边压在透明薄纱下。下格放着一只空布套,套口留有黑蜡封痕,旁边还有一枚已经注销的东宫旧腰牌。
腰牌背面刻着梁福二字。
苏妙音这才打开自己带来的薄木匣,从中层取出外袖纤维拓纸与黑蜡残片拓纸。她没有放到物料匣旁,只在三步之外迎光展开。
两张纸能留下的东西有限。黑蜡拓纸记的是残片断边,门内匣上的蜡痕却仍黏在木面;两者有一段凹口走势相近,末端却被锁扣挡住,无法看全。外袖拓纸只留了纤维排列与一处抽丝方向,匣内袖片同样是斜纹,可薄纱压住了断边,不能确认是否出自同一匹料。
“如何?”萧景辰问。
“匣外黑蜡有一处断边,与我所携拓纸局部相似。”苏妙音道,“匣内袖料也是斜纹,但没有触验,不能认定同源。”
“本宫让你看的,是梁福案物。”
“木签写的是梁福旧物。案物要有提取、清点和交割记录。”
录事道:“腰牌具名,物料具形,王妃还要否认这是梁福之物?”
“腰牌可以证明腰牌属于梁福。”苏妙音将两张拓纸叠回原处,“不能替袖料和蜡封证明来源。”
萧景辰看着她收纸:“第二片东西留在大理寺,你们不肯送进东宫。如今本宫拿出能核看的旧物,你们仍不肯认。”
萧寒寂道:“大理寺待办栏上的扩大调令,写了续封二号?”
“写了梁福案所涉金属残件。”东宫录事接道,“东宫调取本宫旧属遗物,名正言顺。”
这便是萧景辰知道第二片的来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