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干涩的颤音。
别墅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窗外投进来的一点微弱月光。
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发出持续的嗡鸣。冷气在宽大的空间里盘旋。
陆辞停在玄关边缘。
脚下的黑色人字拖踩着灰色的防滑地毯。没发出声音。
他手里拎着一个红色的薄膜塑料袋。
袋子底部渗出了一点血水。
吧嗒。
一滴混着血丝的水滴砸在地毯上。瞬间被粗糙的纤维吸收。留下一个暗斑。
陆辞的手指勾着塑料袋提手。塑料勒得手指发麻。
他没有立刻回答。
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落在沙发上的那个黑影上。
苏清寒穿着酒红色的丝质吊带睡裙。
她双腿并拢。坐在灰色的真皮沙发边缘。背脊挺得笔直。
面前的大理石茶几上,铺着一沓白色的A4打印纸。
纸上的黑色线条和文字,在夜色里模糊成一团乱麻。
“老婆。大半夜的,玩什么角色扮演呢。”
陆辞开了口。声音带着他惯常的散漫。
他把重心换到右腿上。人字拖在地上蹭了一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我就是个去菜市场抢特价排骨的。什么财团阎王。你小说看串台了吧。”
他迈开腿。准备往厨房走。
想要把这袋生肉放进冰箱。结束这场莫名其妙的夜审。
“站住。”
苏清寒的声音冷硬。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锁。直接锁死了他的去路。
陆辞停下脚步。
他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鼻子。短胡茬扎手。
“行。我站着。你审。”他无奈地摊开空着的左手。
苏清寒没有大吵大闹。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
她伸出白皙的右手。手指在茶几上摸索了一下。
拿起最上面的一张A4纸。
纸张在冷风中发出哗啦的轻响。
“叶辰回国那天。踹了我们家的大门。”
苏清寒声音平稳。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播报机。
“我拨了报警电话。挂断后。”
她抬起头。目光钉在陆辞模糊的脸上。
“三分钟。江城防暴大队全副武装冲进客厅。”
她捏着纸张的边缘。手指微微用力。
“南区警务站离这里有八公里。中间隔着两个红绿灯。”
“除非提前接到红色反恐指令。否则普通的民宅纠纷,防暴车根本不可能在三分钟内完成集结和出警。”
陆辞手指勾着塑料袋。换了个姿势。
“那可能那天交警大队心情好。一路开绿灯呢。”他信口胡诌。试图蒙混过关。
“吴建国队长是个热心肠。见不得老百姓受委屈。”
苏清寒没接他的茬。
她把那张纸扔在桌上。拿起第二张。
“马尔代夫。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千金。伊莲娜。”
提到这个名字。苏清寒的声音低了几分。
“她拿着一亿欧元的本票。让我离开你。”
“你只说了一句话。让她家族在亚洲的业务全面停摆。”
苏清寒站起身。
光着脚。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
她往前走了两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个高高在上的老钱家族继承人。吓得脸色惨白。连夜送来百亿欧元的独家能源合同。”
她盯着陆辞。
“你告诉我。这是一个退伍警卫员能有的威慑力吗?”
陆辞砸了下嘴。
他觉得右手拎着的排骨有点沉。胳膊微微发酸。
“我当时就是随口吓唬她的。洋妞没见过世面,不禁吓。”
他咧嘴笑了笑。在黑暗中露出一口白牙。
“那合同是她脑子发热签的。咱们算是捡漏了。”
苏清寒没笑。
她走到大理石茶几的另一侧。手指按在第三张纸上。
“暗渊财团。三千亿人民币无条件注资。”
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淡淡的洋甘菊香味钻进肺里。
“没有对赌协议。不要任何控股权。资金一次性打入苏氏对公账户。”
“楚风作为华夏区总裁。隔着玻璃墙。对着一个送饭的背影鞠躬九十度。”
苏清寒咬住下唇。齿尖在柔软的皮肉上压出一道白印。
“你跟我说,是因为你帮他捡了钱包?”
“陆辞。你把我当三岁小孩吗。”
陆辞沉默了。
他空出的左手探进大花沙滩裤的口袋里。摸到了那部特制的黑色手机。
冰冷的金属外壳贴着指肚。他没拿出来。
谎话编到这个份上。他自己都觉得圆不下去了。
“前面这些。我都可以强行解释为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