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静养,转瞬而过。
私立医院的医疗条件顶尖优越,悉心调理之下,暝一脚踝的骨裂恢复得极快,钝痛锐减,已能正常落地缓步行走,只需后续慢慢休养,便不会留下分毫隐患。
晨间的阳光清亮通透,透过落地窗洒落病房,驱散了连日来的浅淡阴翳。
医生做完最后一轮复查,收起听诊器,对着身侧的宋砚凛恭敬汇报。
“宋总,少年恢复状况极佳,远超常规恢复速度,骨骼愈合很稳固,今天就可以办理出院,后续居家静养,避免剧烈运动即可。”
宋砚凛微微颔首,声线冷淡沉稳:“知道了。”
医生客套叮嘱几句注意事项,便轻步退出了病房。
室内再度恢复安静。
暝一早已自行换好了衣物。
没有繁复古制衣袍,他身上是宋砚凛让人临时送来的一身简约素色休闲套装,料子柔软舒适,款式干净利落,贴合现代世俗模样。
只是这身再寻常不过的现代衣衫,穿在他身上,依旧掩不住骨子里沉淀的古韵风骨。
脊背挺直清隽,眉眼清冷孤绝,举手投足间的端方自持,是与这座繁华现代都市格格不入的雅致疏离。
他缓步走到窗边,动作轻缓,脚踝仅有极细微的牵扯痛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目光望向窗外车水马龙的城市,眼底掠过一层淡淡的茫然。
三日以来,他安静待在病房,默默观察着这个陌生的世间百态。
高楼林立,铁车飞驰,人人言语新奇,服饰迥异,世道规则更是闻所未闻。这里太平繁盛,无朝堂权谋纷争,无江湖刀光剑影,烟火热闹,盛世安稳。
可唯独没有他的归处。
他是彻彻底底的异乡人,一身骨肉从古朝而来,一朝坠落异世,故土万里迢迢,故人音信全无。
大梁的摄政王府、朝夕相守的温存、岁岁相伴的故人,尽数消散在一觉之间,再无踪迹。
天地偌大,竟无他容身之所。
宋砚凛站在他身后,静静看着少年单薄清寂的背影,心底的酸涩触感又悄然漫开。
这三日他推掉所有无关应酬,每日空出大半时间守在病房。看着少年安静静养、沉默观望,看着他待人温礼有度、进退得体,却始终带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疏离与孤寂。
他不问来路,不提过往,却隐隐清楚——
这个人,无家可归。
“可以走了。”宋砚凛轻声开口,打破室内静谧。
暝一回过神,缓缓转身,微微颔首:“有劳公子。”
宋砚凛早已习惯他独特的语调,非但不觉怪异,反倒听得心生安稳。他走上前,目光下意识落在他的脚踝上,确认他行走无碍,才淡淡开口:“出院之后,你打算去哪里?”
一句寻常问话,让暝一澄澈的眼眸轻轻凝滞。
去哪里?
他无从作答。
这异世山河,他无一相识之人,无一立足之地,无片瓦遮身,无寸土可归。前路茫茫,四顾茫然,根本没有半分去处。
暝一长睫轻轻垂落,遮住眼底转瞬即逝的落寞,声线轻浅平淡,无悲无喜:“我……暂无去处。”
宋砚凛望着他清淡落寞的眉眼,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闷闷的发胀。
那股跨越轮回、无从溯源的心疼感,在此刻抵达顶峰。
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贪慕富贵的人,可眼前少年一无所有,身陷绝境,依旧风骨凛然,不卑不亢,坦荡自持。
体内檀木香的信息素温柔翻涌,本能的护惜之意愈发浓烈。
沉默须臾,宋砚凛薄唇轻启,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既然无处可去,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