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明跟,是隔了百来步,躲在树后头那种跟。脚步声重,还时不时踢着石子,蠢得连跟踪都学不像。
林晚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他拐进路边茶亭歇脚,从亭柱缝里瞥见林大柱急匆匆追过来,发现人没了,急得原地转圈,那副模样,他隔着老远都差点笑出声。
是林大柱。林富贵这是慌了,连儿子都派出来盯梢。
傍晚进村,井边碰见苏麦。
姑娘蹲在那儿涮一只竹筐,见他来,手上不停,嘴却动了动:大柱哥这两日,总在你屋后头转。饭时也转,后半夜也转。
林晚脚步一顿,随即笑笑:多谢你告诉我。
苏麦低着头,忽然又补了一句:他那样子,不像闲逛。倒像是……等着趁没人,进去摸点啥。
说完,她低头继续涮筐,仿佛随口一提。
林晚回到家,关上门,点灯,坐下来想了想。
苏麦比他想得还透。林富贵今晚,多半要动手——代管契是钉死他的最后一颗钉子,林晚要是揣着它去报官,林富贵这辈子就完了。吞产、勾结私牙、造谣惑众、唆人毁契夺地,哪一条都是官司。
狗急跳墙,今晚必来偷。
他看了眼床底下的陶罐。真契他随身带着,陶罐里搁的,是另一份——上月他照着誊抄件,故意描了一份残了角的,墨色用茶水晕开做旧,边角撕缺,又拿烛火把纸缘烘得微微卷起,看着像被人翻动过、慌乱中扯坏的模样。
他把那份假契摆到桌上最显眼处,旁边不小心露出半截系真契的红绳,又往地上洒了几滴茶水,像是有人翻过桌子的痕迹。
布置停当,他吹了灯,和衣躺下,留了道门缝望着院里。
灶上还温着一锅粥,晌午多煮的,这会儿早凉透了。他懒得起来热,就那么躺着,听着外头的风声。
这半年的日子,过得跟做梦似的。从村后那棵老槐树底下捡回一条命,到如今,手里攥着五桩能要林富贵命的把柄。他没觉得畅快,只觉得,该办了。
夜深了。
更夫敲过二更,远处的狗吠也歇了,村子里一点声息都没有。
然后,院墙外头,极轻的一声——瓦片被人踩动了。
林晚闭着眼,嘴角慢慢弯起来。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