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听着,一直没吭声。
等他们说完了,他才抬起头。
三太爷,我问您一句。他声音不高,那年我在祠堂跪着,你们也是这么说的——账先记着
三太爷一噎。
记着记着,记到今儿。林晚笑了笑,十几年了,记出什么来了?田呢?屋呢?银子呢?倒是记出我一身伤,记出我差点卖进牙行。
你……三太爷脸涨得通红,那你也不能告官!这是族里的事!
族里的事,族里办了十几年没办成。林晚站起身,把门拉开半扇,那就让官办。
老人们气得浑身发抖,拄着拐站起来,骂了句不知好歹,颤巍巍走了。
走到院门口,三太爷回头,拐杖往地上一顿:你就算赢了,也是个六亲不认的东西!
林晚没送,也没回嘴。他关上门,坐回桌前,把那张批文又看了一遍。
傍晚,林富贵来了。
这回不是背着手来的,是提着两包点心来的。老头进门就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当年怎么怎么拉扯他,说那三亩田的租子都贴补了家用,说银子是赌输了不假,可好歹养了他十几年。
晚啊,咱爷俩关起门来说。我把田还你,屋你住着,银子我慢慢补。你撤了状,成不成?
林晚看着他。
你养的是能干活的畜生,不是侄子。他说,我一天三顿吃的什么,你比我清楚。
林富贵的哭声卡在喉咙里。
三日后过堂。林晚转过身,大伯,回去收拾收拾吧。
林富贵走了。走出院门,那两包点心也没拿。
同一夜,林家堂屋里,灯亮到后半夜。
林富贵坐在八仙桌前,桌上摊着那份偷来的契——纸角撕了,墨色发暗,边上还沾着茶渍。他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觉得稳当。
爹,这纸……林大柱有点心虚,真是他屋里拿的?
废话。林富贵啐了一口,他一个泥腿子,还能留着真的?这份就是真的!他手里那份是描的!
他把纸往桌上一拍,眼睛在灯下发亮。
三日后过堂,我就当着县尊的面把这纸掏出来——他是伪造,我是清白。到时候,看他怎么收场!
林大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他爹一眼瞪回去。
窗外月色很凉。屋里那盏灯,一直亮到鸡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