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不出,三月不来,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
可乡集上,却是这一年最热闹的日子——春耕要开始了。
热闹是从崔铁匠那边起的。
去年冬天打出来的那批曲辕犁和耧车,经秋收、越冬、开春三茬试用,名声已经传出了青溪。周大郎家那架犁,一头牛顶过去两头;刘婶家的耧车,一亩地省了三成种。这些事,赶集的人嘴上传得比谁都快。
开春头一个集日,崔铁匠的铺子门口排了二十几号人。
老头打不过来,急得直骂人。
林晚去了趟镇上,看了看那阵势,回来想了两天,想出个法子。
崔师傅,您别在铺子里卖了。
那我在哪儿卖?
在集上设个点。林晚说,您只管打,卖的事,我来做。
崔铁匠愣住了。
我出图样,您出工,我代卖,抽两成。林晚说,您看行不行?
老头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你小子,心眼子比我还多。
那您是答应了?
答应。崔铁匠把锤子往砧上一放,不过我可说清楚——我只管打,打坏了算我的,卖多少我不管。
农具点设在林记米铺旁边,就一间棚子。
规矩很简单,写在一块木牌上:
曲辕犁,二两。耧车,一两八。凭粮社存条可抵,现钱亦可。
头一个集日,棚子外头挤了三圈人。
有人带了现钱,有人捏着存条。捏存条的是多数——去年秋后交了粮的农户,手里都攥着那张纸,本来打算换米的,如今一见农具,眼睛都红了。
林老板,我这存条上写着八斗米,能抵多少?
照市价折。林晚说,八斗米折钱,抵在犁价里,剩下的补现钱。
那……那我明年交的粮,能不能先抵?
林晚说,今年秋后的粮,你现在就能抵。
这一句出去,棚子外头地炸了。
秋后的粮,春上就能换农具——这等于赊账。
可林晚算过:一户人家,春上有了犁和耧,秋后能多打多少粮?一亩地省三成种,多出的工还能再开半亩荒。秋后收成涨的那部分,比他垫出去的这点钱多得多。
这不是赊账。这是拿明年的收成,换今年的家伙事。
一个春耕下来,卖出去犁二十三架、耧车十九架。
崔铁匠那边日夜赶工,铁蛋的手磨出了血泡。林记抽两成,进账十四两七钱。
同月,邻村两户找上门来,要入粮社。
粮社从二十二户,扩到了三十一户。
三月十九,夜里。
林晚在灯下核完最后一笔账,把算盘一推,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这一天,他心里那本账算得清清楚楚:
米铺、粮社、农具、仓里的存粮、那三十亩新开的坡地、还有铺子和碾子……
九十多。
差一点。
他正想着,脑子里那道声音,忽然响了。
【家产值:一百零三。】
【等级:良种师。】
林晚猛地坐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