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一个小数目。
可他接着算另一笔账——
三百亩地,若因旱减产三成,一亩少打六斗,三百亩就是一百八十石。折银六十两。
若水利修成,这一百八十石,就保住了。
一年回本,往后年年白赚。
他放下笔。
窗纸已经泛白了。
天不亮,他上了坡。
他先去了村东那道山坳。
站在坳口往下看,三面环坡,中间是个碗底的形状,最窄处只有三丈宽。坡上的灌木和草被旱得发黄,可土是实的,是那种黏性很好的黄土,最适合筑坝。
他在坳里走了一圈,用脚踩了踩,又蹲下去抓了把土,捻了捻。
合适。
他又沿着坡往下走,一路看水势。
从坳口到村西,一路是缓坡,没有陡坎。开渠的话,顺着等高线走,水能自流,不用提灌。
只有最西头那三十亩——就是去年新开的荒坡——地势高一点,渠水到不了。那就得靠水车,从溪里提。
他在溪边站了很久。
溪水浅得可怜,可底下还有水,细细的一线,在石头缝里淌。
有水就好。
只要还有水,就能提上来。
日头升起来的时候,他已经把四张图都揣在了怀里,站在了坡上。
坡下,是青溪村那一大片卷了叶子的地。
王老根、周大郎、老赵头,还有几个早起的村民,陆续围了过来。
晚啊,王老根仰头看着他,你这一大早……
林晚没答。
他转身,看向众人,把怀里那四张图抽出来一张,举起来。
爷爷,周哥,赵伯,他说,咱修水利吧。
众人愣住了。
修……修啥?
修塘,开渠,打水车,挖井。林晚把图一张一张铺在石头上,图我都画好了。
老赵头凑过去看了一眼,看了半天,抬起头。
林老板,老头皱着眉,这不假吗?
不假。
那得多少人工?
近千个。
多少银子?
十几两。
坡上一片抽气声。
老赵头蹲下去,摸着那张图,摸了很久。
林老板,他说,我家的地在溪上游,不缺水。
林晚看着他。
我知道。
那凭什么……老头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凭什么要我家出工?
坡上安静下来。
林晚蹲下去,跟他面对面。
赵伯,他说,您问得好。那我就算给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