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一拍大腿。
林老板,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请你,不请别人?
为什么?
因为永宁县卖粮的,一抓一把。孙守业说,可像你这样,敢跟我提条件的,只有你一个。
他站起身,朝外头喊了一嗓子:
备酒!
回村的路上,天已经黑了。
林晚走在青溪的那条土道上,脚步很慢。
他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仓,交给周大郎,另派两个人轮值,夜里不许断人。
集上的事,托了九哥——那汉子拍着胸脯说你的摊子就是我的摊子。
里正王二那边,他亲自去了一趟,把义仓的账本交了底。老头捧着那本账,手抖得厉害。
繁育田的种,秋后收了四十一石,外村订走一半,剩下的入库,明年扩到十亩。
最后,他把四个本子交给了苏麦。
四本账,一本赊销簿,一本工分簿,还有那枚的青田石印。
印你收着。他说,出仓的米,每一袋都得盖。盖了印,就是你的责任。
苏麦捧着那枚印,点了点头。
林老板。
您什么时候走?
后日。
那……她顿了顿,您多久回来一趟?
一个月两趟。林晚说,逢初五、二十。有急事,捎信到丰裕粮行。
苏麦低着头,把那枚印用布包好,小心地放进柜子里。
临走那天,天还没亮。
林晚背着包袱出了村,走着走着,脚步慢了下来。
他站在了村后那棵老槐树下。
树还是那棵树。
粗粝的树皮,皲裂的纹路,一枝横斜的枝干——就是那根枝,在一年零九个月前的一个夜里,承不住一个少年的重量,断了。
如今那断口上,长出了新皮。
林晚伸出手,摸了摸那道疤。
他想起那个夜晚。
想起那根系好的麻绳,想起脚下的土,想起风刮过树梢的声音。
那时候他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完了。
半亩荒坡,一握菜种,一碗自己煮的面。
然后是一亩地、两亩地、三亩地。
是一个摊位,一间铺子,一座仓。
是三十一户人家的粮,是四百石麦子,是八里长的水渠。
是那个在柜台上,把一本账算到他前头去的姑娘。
一年零九个月。
他把手收回来,抬头看了看天。
天亮了。
林老板。
身后传来脚步声。
苏麦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个包袱。
我送您一程。
不用。
送一程。她说。
两人沿着那条土道往前走。走了二里地,到了岔路口。
就到这儿吧。林晚说。
苏麦把手里那个包袱递过来。
路上吃的。她说,六个饼,还有一罐咸菜。
林晚接了。
我走了。
他转身,踏上那条通往永宁县城的路。
走出去十几步,身后忽然传来她的声音。
林老板!
他回过头。
苏麦站在岔路口,晨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没喊别的,只喊了一句:
早些回来!
林晚抬起手,挥了挥。
然后他转过身,背着包袱,朝着县城的方向,大步走了下去。
日头从东边升起来,照在那条尘土飞扬的路上。
路很长。
可他知道,这才刚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