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想亲自听听,他凭什么认定远川造不出火箭。”
王默说到做到。
第二天上午,他从苏州飞抵北京。顾承安已经在机场等着,车刚驶出停车楼,就把宋工发来的消息递给他。
“严知行答应见面了,不过只给十五分钟。地点在亦庄,他今天参加一个小型技术交流会,宋工帮我们争取到活动结束后的时间。”
“肯见就行。”
“待遇方案我带来了。年薪、团队建设经费、长期激励都做过初稿。”
“先收起来。”王默说,“咱们今天是去请人,不是去买人。”
顾承安没再坚持。远川自发布会以来碰了不少钉子,他比谁都清楚,条件开得漂亮,未必有人愿意接。
交流会设在一栋产业园办公楼里,来的人不多,三十来名年轻工程师围着一张投影幕。王默和顾承安坐在后排,没人认出他。
台上是个穿深灰夹克的中年男人,头发已有些花白,说话却十分利落。
严知行。
他讲的不是成功经验,而是一份经过脱敏处理的试验复盘案例。
“出了问题,第一件事不是找谁背责任。”他拿笔点了点图上的两处位置,“要弄明白哪个假设错了,哪个信号被忽略了。总体觉得是推进的问题,推进觉得控制有问题,最后谁都觉得自己没错,这种项目迟早要出事。”
一名年轻工程师问:“严老师,项目一再延期,投资人不愿意继续投了,技术团队怎么办?”
严知行把笔放下。
“投资人当然可以决定投不投。钱是人家的,风险也由人家承担。”
“可工程师不能为了留住投资,就把不合格的试验写成成功。今天骗过投资人,明天骗不过发动机。”
有人继续追问,他便把判断依据与资金安排的边界讲清楚,没有拿身份压人。
王默注意到,严知行没有回避成本,也没把工程师说得比任何人高贵。他只是把两件事分开:资本可以决定是否继续,技术人员必须对自己的判断负责。
散场以后,宋工将他们带到隔壁一间会客室。
“严工,这是远川的顾承安。旁边这位是王先生,远川航天项目的重要决策人,特意从苏州过来。”
严知行认出了顾承安。
“发布会我看了。”他坐下,第一句话就不太客气,“顾总说,要让火箭替远川回答质疑。听着挺提气。”
顾承安刚要接话,他又问:“可那枚火箭,打算让谁造?”
“所以我们来请您。”顾承安说。
“我问的不是谁当总师。”严知行看向王默,“我是问,你们知道自己要造什么吗?”
顾承安把筹建计划递过去,解释远川准备先研究商业运载方向,具体型号和技术路线将由专业团队论证。
严知行翻到组织架构那页,停住了。
“总体负责人,待聘。推进负责人,待聘。控制系统负责人,待聘。”他把文件平放回桌面,“连这些岗位都空着,你们已经先向全国宣布要造火箭。”
他问王默:“你们想先把新闻做出来,还是先把火箭做出来?”
顾承安有些尴尬。发布会那天,正是他站在台上把话说出去的。
王默却没有争辩。
“严工,发布会是我同意开的。远川需要公开自己的方向,但你说的短板也确实存在。”
“承认短板容易。”严知行说,“再往后呢?一年拿不出成果,媒体天天笑话,钱也花了不少,你还愿不愿意慢慢做?”
“先看为什么没成果。方向错了就调整,方向没错,该给的时间和资金就不能少。”
“说得轻巧。”
严知行换了个问法。
“王先生,你们干了三年,钱花出去几十个亿,项目还是达不到目标。总设计师拿着数据告诉你,原方案有重大问题,得推倒重来。你怎么办?”
顾承安看向王默。这不是猎头能替他回答的问题。
“请独立团队一起审,确定错了就改。”王默说,“不能因为钱花过了,继续把钱往错误的方向扔。”
“改完还失败呢?”
“那就继续判断值不值得做。技术行不通,该停也得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