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知行到家时,厨房里的油烟机还响着。
妻子从锅里捞出一碗面,往桌上一放:“再晚十分钟,就得给你重新下了。”
“路上堵。”
“北京哪天不堵?”
女儿抱着练习册从房间探出头:“爸,你今天又去看火箭了?”
“去见了个人。”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上班?”
严知行还没想好怎么答,妻子已经把女儿催回房间。
餐桌上只剩筷子碰碗的声音。
“星恒那边怎么样?”妻子问。
“厂房、试验设备都有,团队也在。韩世昌想请我过去。”
“那不挺好?省得像以前一样,什么都从头找。”
严知行挑起面条,又放回去。
“程岳自己带着技术队伍。我去了,未必能按自己的想法做。”
妻子擦了擦桌子:“不是还有一家请你?”
“远川。新公司,什么都缺。”
“人呢?”
“在找。”
“地方呢?”
“还没定。”
妻子笑不出来了:“你四十七了。上回折腾得还不够?”
严知行低头吃面。
“那年你们定进度,我劝你别把日子排那么死。你说能赶上。后来呢?半夜两点接电话,过年都惦记试验。出了事,你一个月没好好出门。”
“那份表是我签的。”
“我知道你敢认。”妻子坐到对面,“可你再遇上一次,谁敢告诉你,你又算错了?”
女儿在房间里喊:“妈,我这题不会!”
妻子起身过去,走到门口又回头:“你想再试,我不拦。但别再把家里人说的话,当成外行的废话。”
严知行没争辩。他走到冰箱前取水,冰箱门上贴着一张全家出游的照片。那趟旅行原本约在女儿生日,最后他只赶上了回程的高铁。
他把照片压平,回到桌边。碗里的面已经凉了。
第二天上午,顾承安正在远川航天筹建办公室开会。
园区打来电话,原先预留的那片厂房,只保留到中午。交了不可退的定金,几年的租金能省两百多万;错过今天,优惠就转给其他企业。
筹建经理把手机放下:“位置真不错,办公和装配都能用。咱们先占下来,后面再调整?”
受邀参与评估的工程顾问摇头:“办公室能用,不代表试制区域合适。将来造多大的火箭,运输通道怎么留,哪些设施要自建,都没定。现在签长约,改造的钱未必比省下的少。”
“可机会不等人。别的公司都在抢地方,咱们总不能连块牌子都没处挂。”
顾问抬头:“牌子随便哪里都能挂。将来车间门做小了,火箭运不出去,谁赔?”
筹建经理张了张嘴,终于没再争。那份园区合同上,预留场地的期限已经被红笔圈了三遍。
顾承安听得头疼,走到走廊给王默打电话。
王默那时正在元序后勤部门处理下周的车辆安排。听清情况,他走进空着的楼梯间。
“定金交了吗?”
“还没。前期勘察和方案已经花了十几万,不继续谈就白花了。”
“花过的钱,不能替咱们决定后面的事。”王默说,“顾问既然没把需求核清楚,就先别签。”
“优惠可就没了。”
“没了再找。别到时候火箭还没造,先替厂房改一遍设计。”
中午前,远川回复园区,放弃保留。
园区招商负责人在电话里确认了两遍:“顾总,你们想清楚啊,后面再来可不是这个价。”
“想清楚了。也谢谢你们前期配合。”
挂了电话,筹建经理把合同慢慢收起来。十几万的前期费用回不来,几个月的谈判也算白忙。
顾承安没安慰他,只让人把勘察结果和比选材料留好。
下午,远川的首期资金安排与研发管理方案通过内部审议。
五亿元列入分阶段研发计划,钱按进展批,不一次撒出去;专业团队负责论证,试验有隐患就按程序暂停。总师的方案也得接受复核。
顾承安把签批文件装进公文包,给严知行打了电话。
“王先生想再来一次。”
严知行在那头说:“来吧。下午我有空。”
第三次到北京,王默没有准备长篇说辞。
严知行替他倒了杯水。桌角还压着那张画着汽车腾空轨迹的草图,上面多了些密密麻麻的标记。
“汽车那件事,还没算出答案。”严知行说,“你今天又带了什么难题?”
“今天来请你去远川。”
“韩世昌找过我。星恒我也见过了。人家有队伍,有试验设施。你们有什么?”
“钱准备好了,其他的还得一件件建。”
“你知道从零组一支队伍有多难吗?”严知行问,“工资开高些,人能来,可未必能一起干活。几个人为了一个方案吵上半年,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