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不能加。”

陆峥把一份演示方案推回桌子中央。

会议室里，负责发布会宣传的市场经理赵明远脸色有些难看。

“陆总，就增加一个场景，又不是让你重新造一辆车。”

“一个场景？”

陆峥点开电脑上的测试记录。

“这段无保护左转，最近三轮验证里有两次人工接管。你让我明天当着几十家媒体的面演示？”

赵明远解释：“我们可以提前选好路线，控制车流……”

“那叫表演，不叫路测。”

陆峥打断了他。

“车流是你想控制就能控制的？明天坐在车里的是人，不是你们宣传片里的动画人物。”

赵明远也来了脾气。

“陆总，你不能只考虑技术。元序准备了这么久，外面都在等着看成果。要是展示的东西跟其他车企差不多，这场发布会还有什么意义？”

“差不多？”

陆峥把另一份报告调出来。

“同样的道路条件，我们的系统提前识别了遮挡区域里的风险目标，接管率也在持续下降。这些都是实打实跑出来的数据。你不拿这些讲，非要拿一个没验证好的场景赌运气？”

双方谁也不肯让步。

王默站在会议室门口，原本只是来确认第二天演示车的通行安排，没想到撞上这场争论。

赵明远看见他，像是找到了帮手。

“王主管，你说说，明天那么多媒体来，总不能让大家看一场平平无奇的试驾吧？”

王默拿着通行证名单，笑了笑。

“你问我怎么安排车，我能回答。你问我车该怎么开，找错人了。”

赵明远一时没接上话。

陆峥倒是笑了。

“听见没有？至少王主管知道自己管什么。”

“陆总，你也别高兴太早。”王默接了一句，“明天车上还坐着苏董事长。真要有什么不确定的，最好今天就说清楚。”

“我比你更不想出事。”

陆峥合上电脑。

“未经验证的功能，谁来都不加。”

十几分钟后，苏倩到了。

赵明远把情况解释了一遍，重点强调发布会的传播效果。

苏倩没有立即表态。

“陆峥，现有方案能展示什么？”

“复杂道路目标识别、拥堵路段辅助通行、特定条件下的自动变道，还有几项经过验证的安全功能。”

“跟外面已经发布的产品相比呢？”

陆峥说了几个关键指标，又补充了一句：

“这些数据都能拿原始记录核对。但我们只对已经验证的条件负责，不会宣称系统在所有道路上都能做到。”

苏倩听完，看向赵明远。

“宣传材料改一下。”

赵明远愣住。

“苏总……”

“把能核实的数据放上去，没验证好的全部拿掉。”

“可是明天的媒体……”

“媒体是来报道成果的，不是来替我们承担事故责任的。”

苏倩把方案还给他。

“元序花了几十个亿，不是为了明天上一次热搜。”

她转向陆峥。

“技术安全听你的，但有一条，正式演示不能掉链子。你说已经验证过，那就用结果证明。”

陆峥回答得干脆。

“没问题。”

苏倩站起身。

“就这么定。”

一场争论，到此结束。

赵明远拿着方案出门，边走边联系同事修改宣传稿。

王默跟在后面，想起黑盒子里那串数字。

20270318。

明天就是十八号。

他本来就担心苏倩亲自乘坐演示车，刚才又听到有人想临时增加项目，心里难免多了一层顾虑。

不过，陆峥的坚持倒让他放心了些。

至少技术上的事，还有人敢说不。

……

下午，王默回到住处。

林见微正在客厅打电话。

她穿着件浅色衬衫，头发随意挽着，面前摊着几份打印资料。

与镜头前那个永远笑容得体的大明星相比，此刻的她更像一个正在为公司合同发愁的老板。

“陈律师，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她的语气不重，却没有退让的意思。

“他们投资的钱还没证明到账，就让我先授权使用名字，对外宣布战略合作，这个顺序不对。”

电话那边解释了几句。

林见微听完，直接问：

“如果明天我不签，之前发出去的招商材料怎么办？”

对面沉默了。

“所以问题根本不在片酬。”

林见微继续说。

“我的名字出现在他们的融资材料上，别人就会以为我已经确定加盟。以后出了问题，谁来解释？”

王默准备回自己房间，没有打扰。

林见微却叫住了他。

“王先生，稍等一下。”

她对着电话说了句回头再联系，随即把资料收起来。

“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谈合作不顺利？”

“碰到一家特别着急的公司。”

林见微笑得有些无奈。

“电影还没开机，演员合同没定，投资款也没完全落实，就想着开发布会。”

王默坐到沙发另一端。

“那你还去？”

“当然去。”

林见微回答得很快。

“项目本身不错，导演和剧本我都看过。不能因为投资方办事不靠谱，就把整个项目判死刑。”

“你准备怎么谈？”

“该问的问清楚，该看的材料看完整。”

她拿起桌上的文件。

“资金不到账，宣传授权就不给。合同没经过法务，谁催也不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