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当家大步踏入堂厅,脚下木砖被踩得咚咚作响,满腔怒火再也压不住。
堂内灯火跳跃摇曳,明暗光影交错,将他阴沉紧绷的面孔衬得愈发戾气森森。
“大哥,今日外来之人带着十万灵石赎金上山,本是一桩喜事,我好心邀客人入寨歇息,马关槽却拿你的命令当众扫我的脸面,让我在一众下属面前颜面尽失!”
二当家目光灼灼盯住主位的管濯尘,声调陡然拔高,字字带着积怨:
“往日我们弟兄几人一同刀口舔血、出生入死打下这座山寨,当初说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时至今日,为何事事都由你一人独断专行?”
堂下瞬间哗然。
光头大汉当即一拍桌案,震得案上杯盏乱颤,高声附和:“二哥说得在理!众人拼杀出来的基业,凭什么只听一人号令!”
面色苍白的老五缓缓颔首,眼底藏着精于算计的淡漠:“二哥不过是留客暂住,并无逾矩之举,大寨主这般管束,未免太过严苛拘谨。”
余下两名金丹头目,一人垂眸沉默,冷眼旁观这场兄弟对峙,不偏不倚;一人神色游移,心思早已悄悄偏向二当家一方。
瞬息之间,雁荡山六位金丹高层,彻底撕裂成两派,多年维系的和睦表象,轰然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管濯尘端坐高台,指尖重重一顿酒杯,溅出细碎酒花。
“放肆!”
他目光沉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却带着威严:“这可不是我一人立下的规矩,是当年我们六人一同立誓的寨规!你们当真尽数忘了?”
“自然没忘!”二当家脊背挺得笔直,语气带着压抑多年的不甘,“可我们拼死修炼、常年搏杀,为的是什么?不过是求一份逍遥自在!如今处处束手束脚,日日缩首畏尾,这般日子,何时是尽头?”
管濯尘望着离心离德的众人,心底掠过一丝疲惫,无奈轻叹:
“守住规矩,雁荡山才能安稳立足,所有人才能安稳活下去。可你们……”
他眼神骤然锐利,扫过一众躁动的手下:
“一旦坏了信义、乱了规矩,山下商行、佣兵团、各大世家势必抱团发难。凭我们一座山寨,顷刻间便会被彻底踏平。”
“踏平?”二当家嗤笑出声,满是嘲讽,“大哥,你当真是越活越怯懦。如今四方势力纷乱拉扯,自顾不暇,谁会为了一桩旁人小事,特地前来与我们死磕?”
“二哥说得没错。”光头大汉揉了揉脸颊,粗声附和,“各家势力都忙着保全自身,谁有空管旁人闲事。”
一句话音落地,堂下众人纷纷交头接耳,眼底贪念与躁动彻底压过忌惮。
管濯尘胸膛剧烈起伏,强压下翻涌的怒火。
他心里通透无比,这群兄弟积怨已久,对财物分配、权位管束早就心生不满,今夜的争执,不过是积压多年矛盾的彻底爆发。
可六名金丹齐聚堂中,若是彻底撕破脸皮内斗,必然两败俱伤、山寨崩盘。
片刻僵持,管濯尘眼底的锐气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寒心的漠然。
也罢,人心既散,再留规矩也是空谈。
他缓缓开口,语气疲惫又决绝:
“老二,你想如何便如何。往后寨中诸事,不必再来禀报于我,你们自行做主便是。”
“大哥,这可是你亲口所言!可不许反悔。”
二当家眼中闪过狂喜,再无半分迟疑,转身大踏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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