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卫线上,夏天最多留两个。”
刘助教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抬头,笔在本子上划了一道。
训练馆的窗户开着,风把门口那张纸吹起来一个角。
汪德发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捏着刚换下来的黄背心。
“两个?”他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
“全队三个,后卫线上两个。”
刘助教把本子合上。
“这是上限,不是指标。队里不会为了喂饱谁,硬加一个位置。”
“那现在算上我,几个?”
“一只手数不过来。”
刘助教拎起保温杯。
“你自己数。”
他没数。
他心里那串名字已经自己排上队了:徐闯、体校调上来的那个、一队里两个比他还小半岁的、还有一个从外地借调来试训的。
排到第四个,他把队伍散了。
上午是青年队和一队替补混编的对抗。
红队穿红背心,黄队穿黄背心。
对抗开始之前,青年队的主教练站在中场,说了三句话:
“今天不算成绩。只看两样:谁听指挥,谁扛得住。扛不住的,自己心里有数。”
他分在黄队。
徐闯在红队。
对面那五个人在一起打了两年。
黄队这边,除了他,还有一队的两个替补、一个从体校调上来的锋线,凑在一起不到一个礼拜。
一开场他就看出来了:红队打球不用喊。
谁该去哪儿,谁该给谁让路,都是熟出来的。
第一个回合,徐闯借着大个子的掩护从他右边过。
他跟得很紧,挤过掩护的时候没撤脚——这是九号教的。
可徐闯过了掩护并没有直接往里冲,往回收了半步,等他扑上来,再一次加速。
半步。
又是半步。
“你等我呢?”
徐闯回防的时候从他旁边过,嘴上不饶人。
“我看你就是等我。你等我,我就走。”
第二个回合,徐闯在腰位背身要球。
老周在篮下看过太多这种球,没喊协防。
汪德发顶上去,第一下还行,第二下徐闯沉肩往里一坐,他退了半步,第三步徐闯已经起来了,打板进。
身体。
还是身体。
“你这肩膀,”徐闯落地之后拍了拍他,“回去让你妈给你炖炖。”
“我妈在县里。”
“那就让你室友炖。”徐闯说,“你室友不是说自己是职人吗。”
黄队的一号位是个二十四五的老队员,控球很稳,稳到有点慢。
第一个回合,汪德发跑出空位,站在弧顶,手举着,球没来。
第二个回合他再跑,球还是没来。
到第三次,老队员终于把球递过来,递完还补了一句。
“你要球,先喊。”
“我喊了。”
“小点声。”老队员说。
“我以为你咳嗽。”
第三节有个回合是汪德发的。
红队后场发球,徐闯接球转身,球刚离手,一只手从侧面插了进去。
他把球拍掉,自己扑过去抱住,往前一推就甩了出去。
黄队快下,两分。
场馆里有人“嚯”了一声。
徐闯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笑了。
“行。”徐闯说。
“这一下我认。”
场边,巩指导抱着胳膊,从头看到尾。
“手快。”他说。
汪德发刚要说点什么,巩指导已经往记录台那边走了,走了两步又扔回来半句:
“手快的,这儿一屋子都是。”
对抗打完,两队的人一起在墙根底下压腿。
“你今天赢我一次。”徐闯说。
“就一次。”
今天的账他自己清楚:被过了两次,掏回来一个。
二比一。
“就一次也够你吹半年。”
徐闯把腿往下压,压得很低。
“不过我跟你说个事,你别不爱听。”
“说。”
“防我那个掩护,你还是从底下钻的。”徐闯说。
“今天没人吹你,是因为这儿的裁判不吹这个。真打起来,人家一个肘子下来,你就得躺着看。”
汪德发没接话。
“我知道你不爱听。”
徐闯站起来,拍拍裤腿。
“我是怕你把球带丢了,回头别人跟着你一起丢人。”
“我丢人跟你有啥关系。”
“关系大了。”徐闯说。
“你穿黄背心,我也穿黄背心。夏天那两个位置,谁排前头谁排后头,还没定呢。”
这句话下午又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转完他就明白,徐闯说的不是气话,是实话。
午饭在一队的食堂。
白菜炖肉,馒头管够。
他端着盘子往里走,胡师傅从窗口那头喊他。
“黄的坐那边!红的那桌别坐。”
“上礼拜我还坐那儿。”
“上礼拜你是——”
“新来的。”
“对。”
胡师傅把眼镜往上顶了顶。
“这礼拜你是没名儿的。没名儿的坐那边。等你有名儿了,你坐主桌我都不管。”
他端着盘子去了黄队那桌。